沈菡之卻懂她意思。她垂下眼,一向散漫無所顧忌的臉上也浮起些許感慨。
她回想起三百年前,對外宣稱閉關的宮主忽然出現在她行宮之中,素來鎮定溫柔的臉上竟有些許慌亂。以為外頭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,沈菡之一把抓起刀便準備迎戰,可一低頭卻見到明鳶的懷中抱著一個皺皺巴巴的嬰兒。
那女嬰顯然是剛出生不久,此時滿臉青紫,竟連啼哭聲都發不出,只是如同小貓般安靜睡在明鳶懷裡,小手一直緊緊抓著她的衣襟不肯鬆手。
沈菡之手中的刀噹啷落地,震驚之下,她磕磕絆絆吐出一句話:「宮主,這不好吧……我們似乎並不是這種關係……」
明鳶以好脾氣著稱,知曉沈菡之口無遮攔的性子,往日也一直由著她,可這一刻她總算知道了為何玉自憐和月小澈總不給她好臉色。她慍怒道:「你胡說八道什麼,這孩子這是我撿來的。」
沈菡之自覺地閉了嘴,乖乖探頭去看這氣若遊絲的女嬰,可明鳶不願在此多待,直接拱手將嬰兒塞到了她的懷裡:「交給你帶。」
憶起謝靈師飛升前夜,她與自己的徹夜長談,與羅列出的幾條已靈驗的卜算,明鳶輕輕摸了摸女嬰微冷的小臉,輕嘆一聲。那時謝師姐告訴自己,天下將亂,她心有預感。而如若有緣,七百年後,明鳶將會在她日日徘徊不去的地方撿到一個女嬰。
這個女嬰是為天之女,為天下生,亦為天下死。
七百年之期已至,明鳶果真撿到了一個被丟棄在林中的女嬰。這孩子已被凍得沒了血色,似乎是剛出生不久,未擦過身,連臍帶亦未曾剪斷。她面色複雜地看著被隨意丟棄在地的嬰兒,她身上氣息雜糅,若是換個人撿到,定然不會留她性命。
明鳶抱起她,往她口中塞了顆隱息丹,亦屏了自身氣息,轉身往蓬萊學宮飛去。在入學宮的那瞬,她心下閃過好幾個名字——該將這孩子交予誰呢?
劍宗徒生眾多,玉自憐性格本就冷淡,自灼瓔死後更是孤僻;丹宗經了數年前秘境之中的那場變故,月小澈相貌毀去,與沈菡之的婚約亦不了了之,近年更是不肯踏出丹宗一步;崇靄乃是後來拜入山門中的人間散修,雖上進勤懇,可出於私心,到底不好將這孩子交予他帶……
刀宗沈菡之。
明鳶當下立刻往刀宗結界飛去。沈菡之此人看似散漫無禮,可心卻赤誠,且靈力修為甚高,如若將來出事,或許她還能護這孩子一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