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殿中等了一會,景應願瞥見隊伍最前方出現幾個熟悉的身影。她忙翹首望去,那渾身是血,皮開肉綻的三人正是她前世死去的父皇母后,還有她日思夜想的皇妹櫻容。
只見轉輪王率先將她母后召上前去。
轉輪王看了看手中的命格簿,道:「你們三人壽數不止如此,乃是枉死。既如此,本王便為你們下一世安排個皆大歡喜的去處。」
他召出一面碩大的銅鏡,銅鏡中畫面流動,映照出她下一世的命數。
景應願一錯不錯地看著。鏡中,她母后轉世去了某座以女子為尊的國家,投去了當朝的帝王腹中。她誕生二十三年後被扶為太子,三十歲登基為帝。在位四十年中率兵屢征周邊各國,將周遭數個小國都收作附屬,自此國家太平,百姓康樂,於七十五歲壽正終寢,成了史書中留名青史的帝王。
母后朝著轉輪王拜了拜,俯身投往鏡中去了。
接下來是她的父皇。下一世,她父皇不再投胎為皇家勛貴,而是投去了民間。水鏡中之內,他本是平民家的孩子,因緣巧合結識了隱居山中的詩人。詩人看他有天分,便帶了他雲遊四方去了。他在世六十八年,留下數首傳奇詩作,過得十分瀟灑。
輪到櫻容了。
景應願看見她的那一瞬,眼淚幾乎要掉下來。
櫻容身形單薄,還是個小少年,渾身上下卻幾乎沒有一塊好肉。她搖搖晃晃走至鏡前,抬眸看去。鏡中的櫻容如同前世一般,還是投去了帝王家中,是年紀最小的帝姬。
與母后投去的國家不同,她所在的那國觀念陳腐,從未有過扶持女子為帝的歷史。櫻容這一世過得堪稱驚險坎坷,她一路弒父弒兄,躲過許多暗害,最終還是坐上了那把金龍椅。
從此之後,以她開先河,扭轉了世人的刻板印象與腐舊朝規,有了女官女吏女學生,她臨終前將皇位傳給了從學堂中提拔來的養女,在死前分出一縷魂魄直衝青霄,變成一隻金龍飛走了。
殿上一片譁然。景櫻容不卑不亢地沖轉輪王拱拱手,轉身平靜地走入鏡中。
看過這些,景應願心間釋然了些許。
她逆著人流往外走去,不知不覺中,竟然一路走到了忘川河邊。此處鮮少有亡魂在此,閃著粼粼藍光的河面上只倒映出一位白衣女子的身影。
景應願見她一人在此,冥冥中有些感應,便動身朝她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「他們都去等著投胎輪迴了,你怎麼在此不動?」
蹲在忘川河邊的那女子並沒有抬頭。她渾身血漬淋淋,長發披散,景應願總覺得她白衣之下缺失了什麼東西,有些空空的。聽見有人走來,那女子似乎有些沒有回過神來,遲緩道:「我在這裡等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