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此刻, 這柄長鞭以破風之勢往自己向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師尊身前抽去!眾目睽睽之下, 寧歸蘿閉著眼往上一撲, 竟是以身替玉自憐擋了這一下。
好疼。
原來被家法懲罰是這樣的感覺。
她頭一次緊緊抱著從來不當面與自己親近,卻總用心記著她劍法又疏漏了何處,功法哪裡沒有吃透的師尊,在師尊懷中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與藥味。寧歸蘿分不清血氣究竟是從自己還是師尊身上傳來的, 只知道自己的淚水不斷流淌,濕乎乎弄髒了她乾淨的衣襟。
明明自己在學宮之內不算聰明, 總是干出些惹人討厭的錯事, 比不上作為首席的司師姐,離刀宗新收的景應願也差了遠遠一截,就連半路出家的柳姒衣也比自己強……
感受到師尊回抱在自己身後的雙臂,寧歸蘿終於忍不住了,將淚水擦了她滿襟, 愧疚道:「師尊……」
玉自憐抽出擋在她背上的手,舉著同樣鮮血淋漓的手幫她擦了擦眼淚,面容蒼白,只是嘆息。
寧歸蘿上前擋了這一下, 背上的皮肉頓時綻開鮮血橫流,渾身都在止不住地發抖。
琴心天姥握著鞭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顫了顫, 心中雖疼如刀絞,卻又浮現幾分欣慰。寧歸蘿自小跋扈, 如今竟然肯為了師尊擔下這一鞭,看來玉自憐將她教得很好,果真是個名不虛傳的好仙師。
她瞟了一眼跪在地上,目眥欲裂的司羨檀。
那孩子整個人似乎都被抽了骨頭般軟下來,連膝行爬過去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是怔怔望著玉自憐雙手上留下的深可見骨的鞭痕。
她心中暗笑一聲,愈發篤定自己帶鞭子來的這一舉動是正確的,於是作勢抖了抖長鞭,又要再向著玉自憐的身上揮出第二鞭!
果不其然,跪在地上的司羨檀忽然發了狂般朝著自己磕了幾個響頭,直將額頭磕出血來,死死盯著這邊道:「您就直說吧。想讓我做什麼,我都願意答應都願意去做!」
琴心天姥有些訝異。
她竟然比自己預想中得更聰明,更會揣測人心。
若這孩子生在越琴山莊,自己一定會施以下任家主的規格,將她標準自小帶在身邊教養。可她偏偏是從那樣陰冷晦暗的地方爬出來的,司家不是什麼好地方,從煉獄中出來的只有惡鬼,更何況這惡鬼如今與自家孫女有了牽扯,她更不能容她活!
琴心天姥放下鞭子,看似寬厚地沖司羨檀笑了笑,說出的話卻冰冷無情:「我要你自請離開蓬萊學宮,不再出現在寧歸蘿的眼前。」
這話一出,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喧譁。站在人中的景應願看向司羨檀的臉,她非常確定前世並沒有這樁事情發生。或許是因為自己重活一世,徹底打亂了眾人因果宿命的緣故,她們的命運早已在自己於金闕皇宮中醒來的那瞬徹底改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