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知如此就不催著她要酒錢了。她有些後怕, 自己每次給這尊大神買的都是一吊錢三罐最便宜的土青梅酒, 她該不會嘗出來店家在酒裡頭兌了水吧……
這邊冷汗直流, 那頭瞠目結舌。景應願入門晚, 這些學宮秘辛也不是前世的她能知曉的, 故而尚能安安靜靜地站著。
謝辭昭神色微變,她知道師尊她們這些年來一直在找這位故苔前輩的下落,她們踏破鐵鞋無覓處,自己這邊得來全不費功夫, 這事必須立刻上報才是。
柳姒衣費了好番功夫才將張著的嘴合上,她道:「那個, 前輩, 按輩分算我們是不是該叫您師祖啊?」
故苔搖搖頭,道:「我已離開學宮。我與學宮,與明師姐,已經沒有絲毫干係了。」
說這些話時,她一雙空洞的眼睛始終直直望著前方景應願所站的方向。不知是否因為這雙盲眼的緣故, 故苔臉上始終透著幾分將死之人的死氣。
她大睜著眼睛,頓了頓,又道:「明師姐的手傷,現今如何了?」
想起宮主那雙猙獰可怖的手, 景應願描述道:「先前見宮主時,她雙手仍遍布傷痕。」
故苔的手發顫, 放在桌上的毛筆因著她的動作而不慎滾落在地。
她雖然眼盲,可心不盲, 大乘期的大能即便蒙上眼也能清晰視物。可故苔此刻卻閉上了神識,俯身摸索著去撿。她心中發苦,自己只是未聽師姐的勸告瞎了眼,可師姐呢,師姐在這千年的煎熬中又失去了什麼,夜裡也會如自己一般做有關當年的夢麼?
見她神色怔忡,顯然也是十分懷念,柳姒衣壯著膽子道:「故前輩,我師尊她們這些年都在找您,您為什麼不回學宮呢?」
都在找自己?故苔不太相信。
而為什麼不回學宮……
記起千年之前的往事,故苔緊緊將桌下的毛筆攥在手中,像是對自己說,又像是對面前的幾位小輩說,她忽然輕聲複述了一遍昔年師姐曾告誡自己的那句話:「不要修煉。」
一切只因那年啊……那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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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故苔還是蓬萊學宮天機宗中最不諳世事的小師妹。
天機宗人少,只有謝靈師、明鳶與她三人。因卜算天機著實需要些天賦,收來的門生都是千萬里挑一的好料子,故而也被譽為修真界中飛升幾率第一流的修煉流派,甚至在先前的千年中一度壓過了劍修的風頭。
自師尊飛升之後,謝靈師便挑起了天機宗的大梁,明鳶修為略遜她一些,便只是加以輔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