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應願本想問她究竟是誰,又想喝什麼酒,金闕的酒在第七州釀得最好最有名, 酒業又是二師姐母家的家業。若能與師姐們一起飛升,順便帶幾罈子柳家每年上供的鳧花酒上去就更好了。
然而這句話過後,那道神識便再也沒有了聲音。
轉眼已過四道雷劫,在大能餘力的庇護下, 這四道雷劫過得很快,威力也減去了一半, 景應願得以喘息幾瞬,隨即艱難地爬了起身, 與謝辭昭並肩而立。
她能感知到自己的金丹已然堅固成型,軀體也只剩最後的淬鍊。景應願默默運轉起靈力,抬眸望向第十七道劫雷,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在滔天雷光中,她不避不讓,只是睜眼平靜望向朝著自己直衝而來的劫雷——
她張開手臂。
那道雷光轟然劈至她懷中,帶起一陣幾乎將她淹沒的焦煙!謝辭昭提刀的手依舊穩固,可心神卻因這道驟然變得猛烈的劫雷變得搖晃不定。她不敢碰觸景應願的身軀,生怕一碰就碎成塵灰,可待到黑煙散去,小師妹卻依舊好好地站在原地,只是從嘴裡吐出一團帶著焦味的黑霧。
還剩兩道。
即便天生盲眼的人在這樣強烈的光芒之下,恐怕也會被這雷光照得流出淚來。謝辭昭沉金色的雙眸幾乎在這光下變成日光的顏色,一時間被刺激得眼中泛起些許濕意。春秋兩儀刀在手,她再度向天道降下的劫數斬去一輪如日般的刀光!
金丹滾燙,身軀也滾燙。景應願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,感覺快被滾滾天雷炙烤成七成的熟肉。謝辭昭一刀至多劈散兩三分威力,她便要承受餘下的七八分。旁人渡雷劫哪個不是師尊師姐在旁看顧,天級法器傍身保命,只她景應願一個硬著頭皮要往前沖。
哪怕只有一成勝算,她也要賭。
第十八道。
恍惚間,她以為朝著自己撞來的真是高懸於空的太陽。
景應願見刀劍落地的當啷聲。似乎有人衝著她這邊來了,速度比劫雷更快,更不遲疑。最後那一刻,她只能看見漫天雷光,與一雙正與自己對視的,比雷光日光更亮的眼睛——
景應願的雙眼猝然睜大。
最後一道劫雷轟然落下!
她抱著壓在自己身上的謝辭昭,嗅見她頸間殘餘的淡淡香氣,思緒隨著這香味拉回了刀宗青翠的山林之中。她似乎能看見昔年記憶中那個惴惴不安的小孩躲在樹後,是自己將她拉了出來。
而百年後的今日,大師姐也毫不遲疑地伸手,將自己攬在懷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