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她半笑半嘆地唉了一聲:「是你大師姐給你的吧。」
景應願垂眸,試圖將那被自己扯斷的紅繩續起來,然而如何也拼不回去。她心間微微顫抖了一下,鮮有地有些迷茫:「大師姐為何……」
分明與自己說此生只願做師姐妹的是她,可揮刀隔斷拜堂的自己與司羨檀的也是她……與自己共飲交杯酒的是她,給自己編蘭花冠的是她,在高台之上小心翼翼觀察自己臉色的是她,以身護自己渡十八道雷劫的還是她——
那柄桃木劍。
半場過去,景應願感覺自己有些醉了。她恍惚又看見了大雪壓枝頭,還有枝頭懸掛的小劍與身後清寂站著的人影。
雪千重躺在架子上吃飽喝足,攔也攔不住地開始燒紙錢。容鶯笑喝多了,將燒著的紙錢揮著玩。趙展顏在與公孫樂琅划拳,金陵月還在撈丹鼎里的肉片,柳姒衣不知何時已經癱在了地上,曉青溟支著頭挨著她昏昏沉沉地睡去——
水瓏裳千杯不醉,她與景應願對視一眼,忽然開口。
她道:「方才我問你的那個問題,你想好了麼?」
景應願推開房門,屋外正在下最後一場春雪。
聞言,她頓了頓,輕輕側過了臉。
「我覺得很好,」景應願輕聲道,「無論是做大師姐還是做道侶,她都很好。可是我們第七州有一句話,叫做水滿則溢,月盈則缺。或許旁的我可以事事如我所願,做到最盛最圓滿的頂點,可感情一事,我從來……」
說到這里,她垂下眼眸,釋然笑了笑:「或許這里的憾然,便是在成全我人生餘下的圓滿。」
水瓏裳看了她一瞬,驀然笑了。
她邊笑邊搖頭:「真是傻瓜。景應願,你與你那個師姐都是傻瓜。不過也對,哪怕萬年不遇的天才也是人,是人便會有長短板,我看你們倆的短板倒都湊到了一處去——」
她托腮看著細細碎碎落下的春雪,與雪下獨行遠去的人,揚聲道:「景應願,你去哪。」
景應願回眸對著水瓏裳笑道:「下雪了,出來醒酒。」
水瓏裳看著雪中回眸的美人,心間替那位謝督學遺憾。不笑也動人,笑時更含情,若謝辭昭真如此遲鈍下去,這片牆角遲早得教人撬走,到時她哭都沒地哭去。
想到這里,水瓏裳瞥了眼醉得抱著雪千重開始傾吐衷腸的公孫樂琅,忽然也跟著釋然了。她看過旁人這樣多纏綿悱惻的愛情,輪到自己心動時卻看中了一根拔都拔不出的大蘿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