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話音剛落,方才還趴在桌上的柳姒衣便驟然抬頭,盯著她們倆幽幽道:「我也要回去。」
柳姒衣與景應願同是金闕出身,半路拜上蓬萊。柳家在整個金闕乃至第七州都是數一數二的巨富,靠釀酒進貢起家,如今已興盛一百餘年。雖然她家人早已在數十年前逝去,但家中仍留有她一份巨額分紅。景應願略聽她講過這些,此時便知曉她要回去取錢換靈石。
她剛想說順路一起回去,便見二師姐眼巴巴道:「我還沒進過宮,我要吃宮廷御宴。」
說起這個,便又有腦袋湊過來:「我也去。」
公孫樂琅那幾人吵吵著要一起,正各自去磨自家師尊時,忽然聽得有人疑惑道:「顧仙尊與李仙尊那兩人去了好久,怎麼不曾回來?」
這兩人修為與地位都不矚目,平日沒什麼人注意他們,或許是實在去得久了,這才有人問起。
於是有人隨口道:「興許是回房休息了。」
景應願輕輕推了推醉倒在桌上的師尊,蹲下身輕聲道:「師尊,我許久不曾回金闕,聽聞如今外界邪祟盛行,不知家國如今是何情況……」
「快去,」沈菡之臉朝下趴在桌上,看上去依舊是醉醺醺的模樣,可從臂彎里傳出來的聲音卻十分清明,顯然並未醉著,「現在就走。」
不知為何,景應願心頭一跳,那股不安的感覺再度泛上心頭。她快速別過師尊后,牽起大師姐的手便要走出大殿。
然而就在她們將要走出去的前一瞬,有道沙啞怨恨的聲音打破了此處的平靜:「孽種,你要逃去何處!」
景應願指尖一片冰涼。
她朝前看去。坐在大殿前不遠處的竟然是據稱徹夜未歸的李卿垣。景應願直覺此人是衝著她們來的,果真,他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瞪著謝辭昭,眼中寫滿了恨與怨。
謝辭昭站在原地,凝眸望著這個陌生的人。
大殿之內的眾仙尊與門生都已被這聲音驚得紛紛飛身而出,景應願與謝辭昭夾在李卿垣與身後眾人之間,即便是被這樣多雙眼睛凝視,謝辭昭依舊不為所動。
景應願的來歷清楚,所有人都知道她雙親都是凡人,乃是半途開竅拜入蓬萊的。而謝辭昭雖說是沈菡之一手養大,但她是被丟棄荒野的棄嬰一事,許多人都知曉。但謝師姐為人正直,前途光明,或是謝靈師之後極有可能再度飛升的天之驕子,他李卿垣不過是個徒有壽數的殘廢而已……
於是有勢利些的便幫腔道:「李仙尊,日頭已升上來了,再不清醒也不好在此發夢話吧。」
人群窸窸窣窣地笑起來,謝辭昭沒有笑。她深深凝視著這個莫名闖出來,用這樣怨懟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人,心中泛不起絲毫波瀾。
李卿垣渾身發抖。他知曉謝辭昭在看自己,卻不敢與她對視,這雙眼睛會讓他想到另一個人。他強壓下恐懼,冷聲道:「你這孽種倒是命大。不知你師尊撿你回去時,究竟知不知曉你乃是人人恨不能殺之而後快的魔族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