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灼瓔生辰,玉自憐來問自己送她什麼生辰禮好,沈菡之不假思索,說送你師姐劍穗吧,她最喜歡劍穗了。
送出去的劍穗,灼瓔果然很喜歡。但是玉自憐不知道,是灼瓔先找到沈菡之告訴她,若自己師妹來問,便告知玉自憐自己喜歡劍穗。沈菡之不解,問為什麼,灼瓔如同烈日般明艷的臉上竟然破天荒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。
她說,玉自憐她家中沒有助力,是個十分要強的孩子。初入宗門,什麼都得用靈石換,她不想看玉自憐天天接靈賞令出生入死。劍穗便宜又好看,還能換著戴,勞煩她來問時,一定要這樣告訴她。
事隔經年,灼瓔師姐若有輪迴,早已變成了灼瓔師妹。她們所有人的年紀都比死去的她大了,可被塞在小紙人里的魂魄卻不知道。她或許什麼都忘了,只是憑著本能想要保護她的小師妹。
就像是千年前的無數次那樣。
沈菡之慢慢放下手。她看起來十分挫敗,重新坐回了椅子上。月小澈看著她落寞的側臉,想說些什麼,但似乎是礙於所有人都在此處,終究還是沒有開口。
諦頤看了眼那隻小紙人,看她們眉眼間相互打的機鋒,不用再猜也知道又是個被舊事所困的人。她揉了揉眉心,道:「你們將這些魂魄困著也無用,反而惹眼,最後弄巧成拙。」
然而看她們的神色,諦頤也知曉這些事情無法強求。她道:「先前不曾出事,或許是因為上面還離我們很遠。而今出的這些事情已經可以推測出來舊事又得重演一回了,你們做好準備,多的我也不勸。」
琴心天姥愣在原地很久,還是準備告辭,將被困在淨瓶中的女兒魂魄放走。她身上還擔著一半越琴山莊的擔子,剩下譬如寧歸蘿的小輩們也還未長成,她不能死在這時候。
臨走前,她像是想到些什麼,對著玉自憐道:「你那個請退出去的門生有點蹊蹺。」
言語間,她已經不再像從前一樣,將司羨檀當做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輩。她提示道:「那姓司的小丫頭修為飛漲,如今已是渡劫期,但是她快要死了。」
灼瓔在桌子上好奇地摸南華她們伸過來的手指,玉自憐還未來得及將她塞回去,抬眸便看見了琴心天姥複雜的眼神。
「她身上一股將死之人的味道,但是與我們不一樣,」琴心天姥道,「這丫頭翅膀硬,骨頭也硬。我老了,啃不動了,抽我的那頓鞭子我就當作是當年抽你一鞭的索債。她不知在外倒騰什麼,玉自憐,你自己教出來的門生,你自己好自為之。」
琴心天姥還是那個琴心天姥。說完這番話,她轉身便走。玉自憐像是沒聽見一樣,凝視著掌心中揮舞小劍的灼瓔,久久沒有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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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里之外,某座小城,茶樓。
樓內空空蕩蕩,幾乎沒有客人,只臨窗對坐著兩位風華正茂的少年。其中一位身形總透出幾分不自然的僵硬,另一人則自在許多,此時正撐著臉眺望冷清的街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