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這僅僅是地上的災難,真正可怖的,還在穹頂之上虎視眈眈。
她揉著眉心,不知何時已經學來了宮主的習慣,卻感知到有人走至她面前,自上而下地俯視著她的臉。
沈菡之睜開眼,看見諦頤那雙如同熔金般的眼睛湊近,正灼灼地盯著自己。
諦頤因著她是謝辭昭與景應願的師尊,相當於半個人間的娘親,語氣稍微放緩了些,可在旁人聽來依舊不容置疑:「我要見明鳶,當年從魔域出走的那隻赤烏還在她隨身的芥子境裡。」
此時殿內四下無人,可調遣的修士都已經離開學宮,只剩後方丹宗與沈菡之諦頤留在此處鎮守。沈菡之頓覺頭大:「宮主忘了許多事情,狀態不穩,現在根本無法溝通,你與她說,她也是不記得。」
諦頤看她一眼:「我本也是不想管這件事的。但昔年赤烏被你們人族討伐,是明鳶保了她一命。」
沈菡之被她這句話背後潛藏的深意鎮住了,她似乎看到了希望,不再多說,抬手將那枚小小的棋子翻在手心。
諦頤將神識投入棋子之內。在她進入這枚芥子境的瞬間,便感知到有人正以不善的目光望向了自己的來路。
她知曉這裡面除卻明鳶還有旁人,不過諦頤向來懶得管那麼多,提步便往溪水旁的花樹下走去。在青草的盡頭,擺放著一張小石桌,三張小石凳,而一位黑髮黑眸的女修正詫異地往自己這邊看來,柔和的眼梢帶著困惑。
她身旁的女修眼上蒙著紅紗,見她來了,便蹭地站了起來,擋在明鳶身前。
明鳶不明所以,撥開故苔,朝著諦頤笑了一下:「這位仙尊好面生,是學宮新聘來的仙師嗎?」
諦頤垂眸看著她,眼中似有困惑,似有憐憫,最後這些情緒統統在雙眸半闔的同時化作一聲微妙的嘆息。
「你如今有兩個抉擇,我問完便走,絕不耽擱,」諦頤一字一頓道,「一,繼續忘卻一切,耽於心魔。二,與我的魔血通感一刻,換一刻清醒,但魔血有副作用,你會以更快的速度滑落向深淵。你選哪個?」
故苔抬手便攻了上來,諦頤彎腰躲過,唇角噙著冷笑:「不曾見過煉獄的人尚能心安理得地活在世間,替所有人承受劫難的人卻因蒙受心魔蝕擾而日漸墮落,這便是你們人族麼?」
故苔怔在原地。
世間卜算天機者,往往能很好地規避開心魔的萌生。她從未見過修煉此道者有人生過心魔,哪怕修為再差也不至如此。明鳶是她們三人中最得師尊喜愛的,師尊常說謝靈師鋒芒太盛,而故苔過於天真,而明鳶沉靜如水,心思剔透,定能有大成就。
明鳶……師姐……怎會如此呢?
明鳶像是明白了什麼,緩緩站起身,往諦頤的方向走來。她仔細打量著諦頤那雙眼睛,像是短暫想起來了一瞬什麼:「我見過你。」
諦頤蹙起眉,用難以理解的目光審視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