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的確見過你,在一副畫像上,」明鳶輕聲道,「是一個外族人隨身帶著的畫像……她給我們很多人都看過,畫得很好。」
諦頤像是明白了什麼,沉默了一瞬,垂下眼眸。
她繼續道:「那麼,你的選擇呢?」
故苔站在明鳶身旁,緊緊粘著師姐,像是怕她再度消失在自己找不到的地方。她近乎乞求地看著明鳶,既不想看著師姐繼續受心魔侵擾,亦不願接受師姐曇花一現的清醒,前路後路都已被堵死,故苔絕望地發現,她還是不夠了解二師姐。
如若大師姐沒有飛升,依舊在此處,是否情況會比現在更好?
明鳶想了想,她思考的時間並沒有很長,只是短暫垂下臉頰的那一瞬過後,她便做好了抉擇:「如若是真的,那麼比起昏沉地過日子,我更願意清醒,更想知道知道事情的全貌。」
諦頤劃破手腕,將魔血滴在明鳶手腕相同的位置。
隔著肌膚,她們暗青色的血液脈絡被瞬間點亮,呈現如螢光般柔和的銀藍色。
諦頤看著神色不斷變幻,似乎正掙扎著從體內某個深遠角落甦醒過來的明鳶,提示道:「你只有一刻。」
二師姐的記憶要回來了。
故苔忽然從心底產生一股強烈的愧意與懼意。自己走了那麼多年,將師姐獨自丟在學宮這樣久,她會恨自己嗎?醒來的那一瞬看到自己,她會怨憎嗎?
想到這裡,故苔退開幾步,幾乎是慌不擇路地想要離開這座芥子境,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,手腕被另一隻柔軟的手緊緊握住了。
風不再是千年之前的風,人亦不如依舊。
諦頤抱手臂,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兩人。她第一次看見眼蒙紅紗的那人的眼眸,是一種古怪灰敗的淺白色,絕對稱不上漂亮,顯然已經失去了生機。
而抓住她手腕的明鳶將那團紗攥在手心,笑容恬淡,眼角卻落下淚來,像是獲得了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她凝視著故苔的臉,輕聲道:「小師妹,你終於回家啦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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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在石桌旁坐下,明鳶再度抬眸,神色已然鎮靜下來。此時此刻,她不是明鳶,而是蓬萊學宮的宮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