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預想的那一拳並沒有到來。赤烏已經做好了諦頤化作魔龍本體來痛毆自己的心理準備,她閉著眼等了幾瞬,沒等到諦頤的拳腳,卻覺有一隻微冷的手捏著帕子湊過來,替自己用力擦了擦臉上的塵土。
「怎麼搞得這麼狼狽,」諦頤看著她沾滿黑塵的臉,手上力度加重,「不像你的作風啊。」
下一刻,隨著一聲巨響,禁錮她千年的鎖鏈被轟然捏碎!
赤烏茫茫然站起身,下意識跟著諦頤走。她走了兩步,對方邁開的步伐卻又停住了。
諦頤抱著手臂轉回身,冷眼看她:「我聽說你把我的畫像到處給人看?」
「誤會,都是誤會,」赤烏冷汗快要流下來,「這不是我思鄉情切……不對啊諦頤,你當年不是說與人族老死不相往來嗎,怎麼連你也過來了!」
諦頤沒有理會她,轉向沈菡之:「你將彤管筆給應願了嗎?」
沈菡之點頭,接著便見諦頤敲了敲半空盈盈浮現的四海十三州地圖,語氣輕快:「明鳶說,天上的那些墮仙一定是有數量的,不至於無窮無盡。天道不會賜人間必死局,待到將人間現有的這些解決後,就該解決天階上的東西了。」
殿外的驚雷仍在震響,她們都感知到了腳下土壤中欲待噴薄而出的洶湧惡念。
「有大事要發生了,」諦頤輕聲道:「就在當下。」
殿內那幾個不知何去何從的船女與稻草人聽見雷聲,都有些怔然。其中有隻殘破且蒼老的劍一直靜靜躺在大殿上,直至此時,它方才顫動了幾下,飛射至沈菡之眼前,詰問道:「我在天地間感知不到那個人的氣息了,那個人去了何處?」
沈菡之伸手攥住了它,問道:「你所說的那個人是何人?」
「是個年輕的劍修,」老劍靈回憶道,「他說他姓崇,自崇山峻岭之外而來,身上佩過一柄鬼氣森森的青龍劍。他曾允諾過,再見我時,會帶我出去,會修復好我身上的舊傷。」
「這人死了,」沈菡之放下劍靈,將視線投向殿外蒙著雨霧的青山,「死得渣都不剩,你也被他騙了。」
老劍靈愣了許久,最終訥訥道:「他死了,那個滿身殺意的孩子是個刀修,著重劍而非心的孩子折了所有的劍林……我出來了,可卻弄不懂了。道友,我在境中給人指了數百年的路,可如今我卻看不清己身方向——你來為我指路吧,敢問如今我這身殘魂又能寄宿何處呢?」
沈菡之垂眸望向雲靄之後的巨湖,捏了道手訣:「在山的另一側,有片深不見底的湖水,每屆入門的學生都會去那處挑選本命刀劍。若她們喜歡你,會奮不顧身投入水之中,向你伸出相伴一生的手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