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羨檀看著走回房內,呆滯地坐下的司照檀,隨手屏蔽了她的五感,對墮仙道:「說說看。」
「當年崇靄與聖子接觸時,我將我的一部分意識寄生在聖子身上過,」墮仙的聲音十分嘶啞,似乎正噙著惡毒的笑意,「現在這部分力量與意識重新回來了,故而我能夠知曉祂與誰打過交道,身死時又身在何處……司羨檀,不如你來猜猜,在祂臨死前,與祂交過手的人是誰?」
司羨檀沒有接話,卻明白了它的意思。
「景應願與崇離垢如今就在不見海,是她們殺死了聖子,」墮仙淬著毒的語聲逐漸變得狂亂,「你快死了,司羨檀。你不肯與我合作,你是來不及打開天階的,我也等不及了,你——」
司羨檀早已經習慣它的撩撥,熟練地往劍疤堆疊的地方戳了一劍,止住了墮仙的話頭。她聽著大地之下沉沉的震動聲,知曉這些邪祟與體內寄生的東西脫不開干係,於是撤走了給司照檀下的感知,輕描淡寫道:「我要出去一趟,晚些回來。」
司照檀抬起頭。不知為何,她總覺得不太對勁,好像司羨檀出去了便再也不會回來一樣。
她沉默一瞬,破天荒道:「你去哪裡,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邪祟在體內嘶嘶怪笑,司羨檀聽見無數肢體破出土壤時黏膩古怪的聲音,斂下已經變成雪白色的睫毛。她的眼珠在睫毛的襯托下顯得更黑更深,像是不見底的沼澤。
除卻邪祟破土而生的聲音,她還聽見耳邊的破裂聲。
司羨檀抬手撫摸,她的耳後也開始生出如少年鬢髮般漆黑的鴉羽。
或許她即將要走的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。這一路走來,她曾有不少能夠回頭的機會,是幼時被玉自憐帶出司家時,是在劍宗成為人人愛戴的大師姐時,是也曾成為過萬眾矚目的拓名石第一時,是自請離開學宮時——
可她一次都沒有回過頭。
娘親啊,你告訴我。什麼是黑白,什麼是對錯?收斂鋒芒被奪權,孤獨病死在梅窗前的你做錯了嗎,接過家傳衣缽拔劍弒父的我做對了嗎?我不過是想要我眼前的路不再有一顆絆腳石,不許有任何超出掌控的東西存在,站在我眼前的所有人都不敢朝著我提起記憶里的長鞭——
迄今為止堆疊在腳下的屍體已不計其數,每走一步的觸感都很奇怪,但走著走著便也都覺得習慣,甚至於理所應當了。有時我也會看見那些恨意,交織在我身旁作網,但只要我繼續走,只要不去想,它便奈何不了我。
娘親,你說得對。恨比愛長久。
所以我再也不怕了。
*
天地驚動,風雲變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