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縣令現在這個態度,完全就是平輩交往的態度了。
這簡直是讓張小山誠惶誠恐。
他渾身都不自在:「哪裡哪裡?九娘救人,不過是巧合,而且,本來也不是圖什麼。再說了,這一年多,您幫扶我們家良多,就是三郎,也為我們做了多少好事?他對九娘,更沒得說。要說感謝,該我們一家人道謝。要不是楊縣令您,我們如今還不知道過的什麼日子呢。」
這一年多,張小山從普通鄉下漢子,進了衙門,接觸到了許多,這兩個月,又去廠子裡負責那一大攤子的事情,那成長是不可同日而語的。
所以,他更明白,如果沒有楊縣令,張司九和徐氏做那生意雖然也一樣能賺錢,但只怕遲早都要出事。
徐氏當初那件事,就是最好的證據。
就是張司九,指不定也會遇到什麼。
沒有楊縣令,他進不了衙門,里正不會對他高看一眼,沒有這一層關係和從楊家這邊得的便利,他在村里也不可能有威望,人人都得客氣幾分。
所以,他是打心裡也敬重楊縣令,更打心裡覺得,自己那是不配和楊縣令平起平坐的,更不要說稱兄道弟。
楊縣令一把按住張小山,笑道:「如今我不是縣令,你只管叫我一聲修兄,我也叫你一聲山弟。你也不必想那些繁文縟節的,你的人品貴重,當得起。今日我與你說的這些話,你務必記住。」
張小山立刻鄭重起來,人都站直了幾分:「您說。」
楊縣令看了一眼正和周氏來回拉鋸的徐氏,壓低聲音道:「第一句就是,你有一位賢妻,不管將來你如何發達,萬不可辜負了她。她與你十分互補,對你來說,只有增益,沒有拖累的。甚至,你若有朝一日糊塗昏聵了,反倒是配不上人家了。」
雖然這話不中聽,但張小山還真不生氣,他巴不得聽人夸徐氏呢,當即樂呵呵道:「那是當然,她是我婆娘,我就是掙再多錢,我也不能有別的心思。要是沒有她,我這個家,哪能這麼好?小松小柏,九娘小南瓜,哪一個也離不了她。而且她確實能幹,我比不上她。」
楊縣令滿意點頭:「第二句,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。綿竹縣雖山川秀美,人傑地靈,但總歸是個小地方,若有機會,還是應當去更大的地方。九娘也好,小松小柏也好,有道是,天高任鳥飛,海闊憑魚躍,地方越大,能出人頭地的機會也就越多。哪怕是見識,也能比別處多些。況且,你們在綿竹縣並無根基,與其留下慢慢發展,倒不如在外一飛沖天後,再衣錦還鄉。須知,你無人加護,未必有人會讓讓你慢慢發展。倒是衣錦還鄉時,誰也不敢低看你一眼,小瞧你一分。」
其實這話,楊縣令說得有些委婉了。
直白一點說,就是,留在綿竹縣,張小山混再好,旁人也只覺得他是個泥腿子。
倒不如走出去,反倒是能有更好的機會。
但話雖委婉,道理卻掰開了揉碎了講得明白,張小山聽懂了,心中更加感激:「我記住這一番話了。等我攢夠了錢,我就帶著孩子們去州府——」
他被激起了雄心壯志,又忍不住改口:「不,去東京!」
這個鄉下漢子,在這一刻,對東京有了無限的嚮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