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弦的眼睛飛快地紅了:沒有了伯伯,她永遠也不會再是以前的阿弦了。
原野上的風十分迅疾,chuī得火把烈烈有聲,也很快將她眼角的淚卷了去。
吳成上前催促:“大人,是時候了。”
袁恕己道:“小弦子。”
阿弦的手在發抖,火把往屍骸上湊了湊,無法落定,她死死地盯著那跳躍的火光,耳畔又響起老朱頭的話——
“一切都看你的心意,不管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。”
“你要是自由自在、快快樂樂地活著,伯伯就也是自由自在,快快活活的。”
就在袁恕己忍不住想要助她一臂之力的時候,阿弦一咬牙,手往前探出。
火壓下去,潑了桐油的柴木頓時燃燒起來。
這是一個信號,剎那間,其他的幾十處木架也都燃燒起無盡的火光。
與此同時,耳畔響起了鋪天蓋地的慟哭之聲,阿弦回頭,卻見身後不遠處,站著數不清的百姓。
曾經為戰事所苦,為饑荒所苦,哪一家裡沒有死過人?更有些至今屍骨無存。所以袁恕己下令“撿屍骨”之後,從起初的遲疑,到後來幾乎各縣地都自發參與。
今日,眾人便帶了紙錢等物,過來祭奠拜送。此刻見火光沖天,累年的積痛隨著哭聲傾瀉而出。
痛哭聲伴隨著低沉的梵唱,祭拜的酒水潑灑於地,無數紙錢隨著烏黑的濃煙漫天飛舞。
“魂兮歸來……”
阿弦回過頭,見地平線上那原本烏壓壓擠在一起的鬼魂們,不再似先前一樣猙獰可怖,明亮的火光映照下,他們一個個恢復了本來的如生容顏,面上亦流露出悲欣jiāo集的笑意,然後……化作團團白色的光芒,消散於天際。
袁恕己當然看不見這些。
他只看見阿弦跪在地上,伏身叩頭,向著西天邊的方向。
那處,烏雲與濃煙jiāo織,而殘陽如血。
作者有話要說:
其實太平公主在歷史上的年齡、按照本文現在的大概年代原本還小,這裡略做了點調整,望周知哈。
第78章 雪中行
隨著秋深, 桐縣落了一場雪。
過午後, 地上白了一層,玄影飛快地竄出巷子, 腳下無聲,往府衙的方向奔去, 所行之處,雪地上便多了一行細碎的爪印。
府衙門口的公差們見了他, 笑道:“玄影,來找十八子麼?他先前出去了,像是往南市有差事。”
玄影昂首聽著,聽罷後轉身往南市的方向奔去。身後那兩人目送它離開,一個嘆道:“以前都只聽說這狗兒十分靈xing,我還不信。”
另一個道:“你不看玄影的主人是誰?有道是qiáng將手下無弱兵, 有那樣的主子,狗兒如此也是有的。只可惜了……唉, 老朱頭一直杳無音信。”
“幸而還有英俊先生陪著十八子, 不然的話可真是悽惶了。”
那兩人在後面有感而發,玄影卻腳下不停,一逕往南市而去。
他飛跑過吉安酒館門口,裡頭的夥計探頭看見:“玄影。”拿了一個ròu餅扔給他。
玄影嫻熟地張口銜住, 頭也不回地仍是去了。
不多時來至南市,玄影左右張望片刻,又過兩條街,才在一家門口站住了。
這院落的大門虛掩, 玄影並不入內,只在門口安生地先把那餅子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