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基道:“現在哪裡還有心思理會那些,現在最要緊的,不是你自個兒麼?你無端端怎麼去招惹李家的人?那可是長安一霸,如今先要想個法子把你救出來才好。”
阿弦道:“原來有個薛主簿很好,但我聽獄卒哥哥們說,薛主簿好像被革職了。……是被我牽連惹怒了李家所致。”
陳基嘆道:“這件事我知道,只是革職還不算太壞,你可知道觸怒李家諸人的,下場比這個悽慘的要多的多。”
陳基說到這裡,本能地又有些緊張,便把阿弦的手握緊了些。
阿弦察覺,安撫道:“大哥,不必為我擔憂,我能見到你就已經很高興啦,其他的再慢慢想法子。”
陳基見她渾然不把自個兒的生死放在心上,本要斥責,可望著她清澈的雙眼,卻又說不出來。
他想了片刻,問道:“對了,你是怎麼驅使那些獄卒們幫你找我的?”
阿弦道:“我……”
正要再說,陳基忽然道:“有人來了,弦子,我回頭再來尋你,我會儘快想法子救你出去。你……自己多保重些。”
才跟他相見忽然又要分開,阿弦哪裡捨不得,但聽他語氣鄭重,便仍乖乖點頭:“好的大哥。”
陳基攥緊她的手,往自己跟前拉了拉,阿弦踮起腳尖,額頭在他的手上蹭了蹭:“你也多保重自個兒。”
陳基看著她雛鳥戀巣似的姿態,幾乎不忍鬆手,但聽那腳步聲越來越近,陳基咬牙道:“我走了。”將手抽出,頭也不回地往腳步聲傳來的相反方向而去!
陳基匆匆忙忙往監牢後門而去,將出門口之時,一道影子竄了出來,道:“還在裡頭囉嗦什麼?方才看見王牢頭帶人進內去了,幾乎把我魂嚇飛了,才要進去找你出來。”
陳基忙道:“多謝你羅哥。”
羅獄卒不耐煩地揮揮手道:“橫豎沒惹事出來就好,趕緊走。”
陳基陪著笑臉後退兩步,才轉身走入暗影之中。
他慢慢地沿著無人的牆角往後而去,過了半刻鐘左右,才來到京兆府的後院,靠外的一排簡陋房舍,均都默浸在沉沉地夜色之中,仿佛荒無人蹤。
陳基推開其中一扇房門,雖然已經儘量小心,古舊的房門仍舊發出“吱呀”聲響。陳基閃身進入,匆匆將門掩上,又側耳聽外頭並無動靜,才鬆了口氣。
他摸黑往前,黑暗裡依稀可見靠牆邊兒有一張窄窄地木chuáng,陳基緩緩落座,忽地黑暗中有人道:“張大哥,你去哪裡了?”原來在他的chuáng鋪旁邊,還有一張小chuáng,chuáng上的人慢慢翻了個身,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。
陳基一驚,繼而若無其事地說道:“有些悶,出去走了走。”舉手撫了撫chuáng,他正要倒下,那人又道:“這兩天我看你好似有心事,好像總往監牢那邊跑,難道是有什麼你認得的人犯事了?”
“你真會說笑,”陳基笑道:“你認識的人才會犯事呢。”
暗夜裡那人也笑了兩聲,又道:“我看你晚飯也沒吃多少,偷偷地給你留了兩個湯餅,放在你chuáng上,你若餓了就湊合著吃口。”
陳基答應了,仰身倒下,手肘碰到微硬的東西,轉頭看時,果然是兩個gān硬的湯餅。
陳基舉手拿了一個,放在眼前看了片刻,卻並無食yù,此刻心裡忽然想道:“我進去的匆忙,竟也忘了給弦子帶些東西,不知他吃的可順口?有沒有害怕挨餓?”
嗅到麵餅的淡香,陳基隨意咬了一口,卻覺著味同嚼蠟。
因為這口餅子,驀地又想起阿弦所說的老朱頭的事……陳基原先在桐縣的時候,便經常帶人光顧老朱頭的食攤,他也只知道老朱頭做的湯麵好吃,幾乎比整個桐縣的飯食都好,但自從來到長安後,才知道老朱頭的手藝並非只是區區“好吃”那麼簡單,簡直絕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