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兩人爭執中,藍名煥茫然在旁,眼神從最初的清明開始模糊,他搖了搖頭:“誰是張蘊古……誰是……權萬紀……”
發現了藍名煥的異樣,兩人停口。
武后微微眯起雙眼,卻見藍名煥抱著頭道:“不要殺我,陛下……他是小人讒言,陛下,我實無罪,陛下如此乃是大謬不仁呀!”
從最初的小聲嘀咕,到最後的放聲大喝,仿佛在眾人面前的藍名煥已變了一個人。
武三思,武承嗣,牛公公皆目瞪口呆。
在如此詭異的qíng形之中,有個聲音鎮靜自若地響起:“愛卿說誰是小人?”是武后開口詢問。
藍名煥抓著頭,滿面痛苦之色,然後叫道:“權御史!”
武后仍是面不改色:“他為何小人?”
“他……”藍名煥深深喘息,“李好德身患風疾,本該饒恕,他……進讒言陷害!陛下……你殺了老臣容易,不能因此而誤了天下啊!”
踉踉蹌蹌,藍名煥俯身跪地,往前磕頭。
---
含元殿裡又出現一陣詭奇的靜默,只有藍名煥似泣血般的聲音,額頭磕在地上,怦怦有聲:“陛下,臣一人的頭不足惜,只怕陛下的仁政因此而無法實行,禍害百姓,陛下可還記得……‘故以一人治天下,不以天下奉一人’麼?”
鴉雀無聲中,武三思在旁,忽地叫道:“裝的!姑母,這是跟狄仁傑十八子串通起來裝的,他們是故意做戲的,姑母不要相信!”
他震驚之下,竟不顧失言,又看向狄仁傑道:“狄大人,你不覺著這種招數實在太過幼稚麼?指望跟人合演一齣戲就要矇混過關了?”最後一句,又瞪向阿弦。
阿弦反唇相譏:“論起演戲,誰能比得過梁侯?”
武承嗣在旁不做聲,可見武三思屢屢針對阿弦,又見阿弦竟毫不退讓,他的眼中透出詫異之色,便微微轉身打量阿弦。
武三思指著阿弦道:“你太放肆了!”
正在爭執,武后忽地說道:“夠了。”
滿殿噤聲。
武后看著手中的《大寶箴》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藍名煥:“‘故以一人治天下,不以天下奉一人’……”
藍名煥抬頭。
武后微微一笑:“那愛卿可記得,當你奉上這篇《大寶箴》之時,朕召你到御前,跟你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?”
她竟然自稱“朕”……
驚雷在頭頂連環炸響一樣。
武三思悚然驚心,連武承嗣也驚得後退,幾乎忘了去想武后問出這句話的用意。
狄仁傑跟阿弦卻很快明白了武后的用心。
——怪不得武后想要“眼見為實”。
張蘊古被殺是631年之事,此事是太宗平生憾事,但以太宗的xingqíng自不會昭告天下似的嚷嚷出去,只怕私底下……會對最親近的人提起一二。
而武后畢竟曾做過太宗的才人,如今她敢這樣問,只怕就是因知道了此中的一點詳細,所以才會出言考問。
就算藍名煥是被人“唆使”或者別有用心,事先打聽到大理寺的路徑以及趙彥宅子等,但是這一點機密,他卻無論如何探聽不到。
所以如果這一刻藍名煥答不出,他的命運就會在此刻註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