舉手捂住嘴,壓著哽咽,虞娘子越發放低了聲音:“我因怕出事,半夜起來想看一看,卻無意中……看見她不知在跟、跟什麼說話……”
原來昨夜虞娘子也睡得很不踏實,又因擔憂阿弦,夜間便起來探視,誰知在門口聽見裡頭低聲說話,大膽看了眼,嚇得她魂不附體。
雖然知道阿弦有那種能為,但是暗夜之中目睹這一場,竟是讓她十分惶恐,而且阿弦病的如此,若還見鬼,這可是大大地不吉利。
偏偏這些話又不能對別人說,但是面對崔曄,就忍不住很想把所有都告訴他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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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曄默然。
他本想狠心鬆開阿弦的手,——這滾燙的小手甚是執著地握著他的手指,就好像是唯一的救命之源。
對他而言,就連這片刻的廝守,都是如此彌足珍貴。
靜寂之中,那個聲音淡淡地,卻似敲山震虎在耳畔響起:“聽說府里在為崔卿擇親,不知你心裡顧念什麼樣的女子?若有看中的,不管是誰家的女孩兒,儘管去求,我跟陛下為你做主。”
武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。
明明……相親是兩月之前的舊事,除非是有一個讓她不得不提的理由。
聰明人之間不必多言,崔曄隱隱猜到是為什麼。
其實早在當初阿弦宛州遇險,他跟袁恕己想去卻都被武后阻止的時候,他心裡已經很清楚了。
他必須跟阿弦保持距離,不僅是因為武后虎視眈眈,更是因為他自己。
唉,大概他的確是到了年紀了,幾乎每次見了她,都會有種飛蛾見火之感。
比如上次在宮內那一次“胡作非為”,簡直像是最荒謬綺麗、纏綿迷離的夢幻。
崔曄回頭看向阿弦,她仍在疾病困苦的睡夢中,仿佛無知無覺,卻本能地握著他的手。
柔軟纖細的手指簡單的一勾,卻輕而易舉地困住了他的雙腿,寸步難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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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門被推開,是康伯走了進來。
“您該回去了。”康伯垂手,看似恭敬,聲音卻冷淡。
門外的冷風chuī入,崔曄脊背微涼。
“時候已經不早,”康伯見他不動,仍是垂著眼皮,似木訥般繼續說道:“快請回吧。”
虞娘子詫異回看,見他對崔曄如此“失禮”,本要制止,卻又無端地無法出聲。
崔曄不答,只是看一眼阿弦,將她的手指緩緩推開。
才站起身來,就聽得阿弦急促地叫道:“阿叔,阿叔!”那隻手失了目標,在chuáng褥上不安地亂動。
第233章 西施之舌
這一夜, 阿弦在飽受風寒折磨之時, 並沒有像是昨夜一樣夢見在冰河之中同水鬼貼面。
這一次,她見到了人世間最jīng細盛美,昂貴莊重的場景, 美輪美奐,無可挑剔。
但是對阿弦來說, 她倒寧肯仍是夢見水鬼。
阿弦所見的, 自然正是大明宮於這個冬夜裡的這場“家宴”。
甚至連武懿宗也都在坐,但卻沒有人知道她的存在,可她卻身不由己地、被迫目睹這樣“其樂融融”的天倫之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