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相伴無語,靜靜而坐。
落日緩緩西沉,時間飛逝。
暗淡昏黃的夕陽,那餘暉終於消失在西苑之外遠方地平之上,有霞光勝火,染遍西天際,半映向湖面的水波之上,如紅花暗綻,半瑟半紅。
兩人相隔一分而坐,影子淡淡,卻合二為一,有如他與她的心神。
西苑一片寧靜,沒有蟬唱蟲鳴,就連湖中的游魚,還有花間的蝴蝶,都知趣而離,留待他與她兩個人之間靜靜相伴,心神於寧靜中相匯相聚,相通相印。
一種莫名的安靜詳和盈滿小亭內外的空間,既充實又空靈。
而在這一份安寧之中,又隱含某一種難以描述的無聲愉悅。
「剛才那首詩叫什麼?」她忽然問,聲音如清溪潺潺。今天徐子陵來遲了,她一直等到著他,等到黃昏日落,但是卻沒有任何的惱怒或者不快,倒有一種出奇的喜意,有如明月自層雲中半顯嬌顏,又似是小鹿於林中探首而窺。
他又為她作了一首詩,這使她心中極喜。
等待他,早就成為了她心中的一種習慣,和幸福。
能夠知道他來,在某一處靜靜地等著他的到來,靜靜地感應他的不速而至,就是她生活最為欣喜的快樂。
「你起個名字吧,這是送你的詩。」徐子陵轉臉,衝著她微微一笑。他很少看見她有如此露出歡喜笑顏的時候,大半,她都是於平靜中黯然神傷,輕嘆身世。
「呆子。」她總是喜歡叫他做呆子。帶一點喜孜孜,也帶一點嗔怪,她微微想了起,又道:「不如叫做《情牽一線》,你這一首詩太悲愴了些,不如叫個不那麼絕望傷情的名字,才不會那麼讓人心疼……」
「無論如何,你不要走,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。」徐子陵點點頭,又道:「我會讓邪王變回那個風度翩翩的多才男子,讓他向你娘親悔過,讓他……我可以的,你相信我,我現在不行,可是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讓他這樣,你不要走,一定跟大家住在一起,好嗎?」
「呆子,誰說人家要走?」石青璇一聽即輕嗔他一眼,讓他歡喜得幾乎沒有打幾個跟斗。
「只要你不走,我天天都會來陪你的。」徐子陵連忙保證道。
「那麼多姐姐妹妹,你不去陪,你整天陪著人家幹什麼?我只是喜歡一個人坐著這裡,並不是不喜歡跟大家相處,相反,我挺喜歡和大家一起說話,一起生活。」石青璇嫣然而笑,天顏如空山靈雨,能將人神魂一洗而清。她又把小螓首輕靠在自己的香膝之上,看著徐子陵,長睫半眨,微笑道:「我很喜歡這樣,天天跟大家在一起……」
「我得再坐近一點。」徐子陵真的坐近一點點,讓石青璇奇怪了。
「唔?」石青璇奇問道:「為什麼?徐公子在想什麼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