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融的眼神向下移了移,僅僅暴露在空氣中這麼一點時間,他就感到手上的皮膚已經發緊,本來年輕又細膩的表面此時布滿了細小的白色紋路,青色的血管也越發明顯起來。
他是個南方人,但他現在也有一雙北方人的手了。……
不等他再思考什麼,聽完東方進匯報的屈雲滅已經高喊出發,蕭融瞬間抬頭,跟著其他的萬千將士一般,都用力的抖動了一下韁繩,然後大喊:「駕!」*
好馬日行千里,而古人點評一匹馬算不算極品,要看它能不能日行八百里。但這是不是真的,人們也很難去求證,因為沒人會為了看看這馬能不能日行千里,就真的讓它十二時辰不間斷的跑,等馬跑完了,估計不死也廢了。
所以這句話相比於一句事實,更像是一個形容詞,一個人若想騎馬日行八百里,中間必須換最起碼三次馬匹,這還只是他一個人而已,如果人多了,那速度肯定又要下降。
人越多,行進的速度就越慢,屈雲滅的兵已經算是這個時代最能跑的兵了,當初光嘉皇帝可是在逃命的路上,結果他南遷的過程還持續了整整半年。為什麼?因為光嘉皇帝吃不了持續行進的苦,只要當地還算安全,他就要停下來休息一段時間,大臣們自然是不敢停,所以日日催、夜夜催,好不容易才催得他老人家再次啟程。
若是沒有鮮卑人在後面追著,他怕是能直接走上三年。
這看起來太離譜了,半年難道鮮卑人還追不上來麼,可他們還真就沒追上來過,因為形勢複雜、因為有人不斷的拼命保護這位雍朝的最後一個君主,而那些人為了這個草包,是真的悍不畏死。……
這是此時的屈雲滅所沒有的東西,一直都是他在保護別人,他為自己的兵、自己的百姓斷後,沒什麼人會如此狂熱的保護他。啊,這麼說也不準確,一部分的鎮北軍是會這麼做的。
而這也是屈雲滅的想法,從他的本心出發,他其實不怎麼在乎那些百姓會不會認同自己,他也不在乎外面的官員虛與委蛇,甚至就連他的衛兵統領叛變了,在他和李修衡那個小人當中,選了後者,他也不是那麼生氣,殺了就好了,殺了他就不在意了。
他知道他的性格不討喜,所以他從未要求過每個人都要喜歡他。
但他無法接受,那些他以為在乎他、忠誠他的人,突然對他露出了冷心冷情的一面。
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,就像是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小孩住在糖果屋旁邊,糖果屋龐大、甜香、而且充滿了歡聲笑語,但他感覺還好,因為他手裡攥著幾顆獨屬於自己的糖果,他每天都要數一遍裡面的數目,發現一顆沒少,他就安心了。
而現在一顆糖掉到了地上,他連忙去撿,卻發現糖紙破開了,裡面的糖早就被蟲子蛀空了。
傷心、難過、憤怒、不可置信,自然都是有的,但還有一種他不敢說出來的心情,他看向另外幾顆糖,開始害怕那幾顆糖也會變成這個模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