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雲滅的下頜骨動了動,他說道:「暫且沒有,但在梓潼的時候……」
蕭融服氣了,他在給屈雲滅遞台階,而屈雲滅咔嚓兩下就把台階給拆了。
在梓潼時屈雲滅為了逼申養銳等人就範,說了一些很恐怖的話,回來以後,他們兩個幾乎不會談這件事,蕭融是不敢提,屈雲滅是覺得沒有再提的必要了。
但既然今日又說起來了,蕭融垂下眼睛,低聲說了一句:「人之常情而已。」
屈雲滅看向他,蕭融緩緩地呼吸了一遍,再抬眼的時候,他的眼神十分清明:「任何人到了那種地步,都會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來。」
屈雲滅眨了眨眼睛,然後坐到了蕭融身旁,蕭融適時的轉過頭去,他聽到屈雲滅問自己:「那你也會這麼做嗎?」
為了我,你會嗎?
蕭融一愣,他有些想要躲開屈雲滅的目光,但鬼使神差的,他還是沒躲,於是他就這麼直視著他,回答了兩個字:「不會。」
嗯,這也是屈雲滅猜測的答案。
畢竟蕭融是個理智的人,還是個很在乎人命的人,他當然不會這麼幹,而且不這麼幹才是正確的選擇,這些道理屈雲滅都懂。
但他還是感覺心冷了一點。
他為蕭融可以拋棄一切,墮入地獄也在所不惜,但蕭融永遠都不可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,他並非要求蕭融為他去殺人,只是從蕭融如此篤定地告訴他不會這兩個字時,他意識到蕭融「不會」的地方,還有很多很多。
這回先移開目光的人變成了屈雲滅,他耷拉著眼皮,難以讓人看清他在想什麼。
蕭融沉默片刻,突然又說道:「屈雲滅,我和你不一樣。」
屈雲滅聽著,根本沒動。
蕭融:「……你見慣了生死,從小就在軍營里長大,你爹娘早早地便離世了,我猜你從會說話的時候起,周圍的人就在告訴你何為生離死別。但我沒有這種經歷,我……我離家很早,親緣淡薄,我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長大,若有人在我面前拔出刀來,我會覺得他是要雜耍,而不是想取我的命,你或許覺得這是仙境才能有的日子,但它其實也沒那麼好。」
屈雲滅把頭轉回來了。
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,蕭融便斷斷續續、真真假假的繼續說:「一輩子不知何為生死的話,那第一次知道的時候,便是一場毀天滅地般的災難,尤其是……橫死,你知道嗎?橫死,並非是你所熟悉的被匪盜殺了,或是投軍以後在戰場上丟了命,而是因為一點點、特別無趣、特別匪夷所思的小事,一條性命就這麼沒了,往後的日子你就會一直想、一直思考,為什麼人會這麼容易死,為什麼上天讓他出生、讓他長大、讓他熱忱,卻又不讓他活下去呢。從那以後,眼前的一切好像都不一樣了,看著旭日初升,我會想他再也看不到天亮以後的樣子了,聽著蟬鳴鳥叫,我會想這世界真殘忍、都沒有讓他邁進這個夏天。」
屈雲滅神情微怔,而蕭融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,他忍不住皺了皺眉,但在停頓片刻以後,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:「若再不幸一些,這件事發生在你初初踏入這個世界,介於孩童和成人之間的時候,那它就會徹底地改變你,你會變得執拗,因為你已經知道死掉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,你會付出所有精力去規避它,你也會變得仁慈一些,因為你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到其他人身上。所以——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