屈雲滅越往前走,眼前越模糊,有件事他大概不知道,傷口發黑是因為天太黑,傷口凝血了,就看起來像是發黑。而這些人的兵刃之上確實塗了藥,但要命的毒/藥也不是那麼好湊的,像鮮卑人用的那種,沾上就無力回天,效果這麼好,自然是價值千金,可韓清他一來沒有時間湊這麼多珍貴的藥材,二來他也沒闊到那個地步,能給三百多人的刀上全都淬毒。
只有零星幾個人帶著一刀就能結果他的有毒兵器,其餘人其實都只是塗了麻藥而已。
他們的計劃是先靠著小傷把屈雲滅麻翻,然後再由其餘人補刀,然而誰知道屈雲滅這麼厲害,半天都沒人能近他的身,有時候他為了不受傷,還會放棄殺別人的機會,這麼珍惜生命的將軍,可真是不多見啊。……
也因為如此,從頭到尾就一個人傷到了屈雲滅,但他人高馬大的,那點藥管什麼用,等它起作用,估計黃花菜都涼了。
誤會就這樣產生了,不過能告訴屈雲滅真相的人都已經死翹翹了,而屈雲滅踉踉蹌蹌地往前走,與體內的麻藥做著豁出命去的鬥爭,求生意志格外強大的時候,人確實可以超越本能,屈雲滅始終都沒有昏倒,憑著一股信念,哪怕將自己的雙腿走廢了,他也要走出這片山林。
這應當是屈雲滅一生當中最不想死的時候,這種精神感動了上蒼,於是下一秒,他踩空了。
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,他就滾落了山坡,中途撞到一個死去多年的樹樁子,就這樣把自己撞暈了過去,等到他終於停下的時候,這裡已經已經不再是密林,而是密林中央一個小小的草地,有鹿正在水窪里喝水,聽到動靜立刻嚇得跑開,等一會兒沒動靜了,它又跑回來看看是怎麼回事。
這頭鹿還年輕,一輩子都沒見過人,它的祖輩們也很久都沒見過人了,小鹿睜著圓溜溜的眼睛,伸舌頭舔了一下屈雲滅的臉,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難吃的東西,於是它又跑了。……*
而在陳留城中,蕭融熬到了半夜子時,才終於睡下。
睡夢中的他便不太安穩,他夢到自己在一片白光當中,周圍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個聲音響個不停,聽起來沒有任何邏輯,但他又能意識到,這是對方在說話。
聽不懂,完全聽不懂,他只能聽出來對方有點氣急敗壞,似乎還有點遷怒。
後來夢境消失,他漸漸睡沉了,然而喉管當中的一股異樣感,猛地就把他驚醒過來。
沒有任何緩衝,他迅速地趴到床邊,張嘴就吐出一口鮮血。
蕭融愣愣地看著地上刺目的紅色,聽到動靜的阿樹也很快衝進來,阿樹驚恐地看著他,然而還不等這一主一仆做出什麼反應,外面突然傳來疾跑的聲音。
蕭融停頓一秒,立刻翻身下床,他只披一個外衣就出去了,連鞋都沒穿,阿樹心慌,卻也不會在這時候叫住蕭融,他只是麻利地撿起鞋子,又拿了蕭融最厚實的披風,然後追著他跑了出去。
來人是東方進和高洵之,他們還沒進來呢,大門先自己開了,還是蕭融親自開的,高洵之一眼就看到了蕭融嘴角上的血跡,他這一瞬的感覺太複雜了,既心疼又怨恨還擔心,但蕭融看見他的神色之後,隨手一蹭就把嘴角擦乾淨了。感覺高洵之不夠冷靜,於是下一秒,他看向東方進:「出什麼事了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