祸鼠一顿,又道:待此城移至妖界后,大人应当要去见妖王,此后还有要事待办,至于是什么事,我便不得而知。
撼竹越想越觉羞愧,她跟了渚幽这么久,早将自己那点儿心思给埋得深到不能更深,连自己都快要忘却此事。
没想到那魔竟慑了她的神,将那些她不愿触及的思绪,一点点给掘了出来。
她捏紧了手中的信,紧咬着牙关道:可这信中
怎么?祸鼠见她面露难色,心想不过是个小姑娘,不由得软下了心。
撼竹捏着信,嘴唇颤了几下,半晌才道:这信中空无一字。
她猛地抬眼,朝祸鼠看了过去,哑声道:尊主可还在城中,可还在那冰上?
在是在,可祸鼠低声道。
撼竹本想下床,没想到那祸鼠朝她走近,将她的肩给按住了。
她命我将这信带给你,若是信中无字,想来她仅是想告诉你,莫要寻她。
祸鼠压低了声音,似是怕隔墙有耳一般,不紧不慢地在撼竹耳边道。
撼竹浑身一僵,未再动上一动,醍醐灌顶一般,愣愣地点了一下头,是我太过心急了。
她可不就是怕你冲动嘛。祸鼠松开手,发上步摇叮铃作响。
撼竹抬手按了按眉心,将这几日她所经之事捋上了一捋,蓦地又抬眸瞪向祸鼠。
祸鼠心觉莫名,问道:怎么?
他撼竹顿了一瞬,是不是三魂归一了。
祸鼠将她盯了好一会,才道出一个「是」字。
撼竹总觉得这段时日似乎发生了许多事,不光魔主三魂归一,她仔细一回想,身上顿时拔凉一片,她好似未在尊主身上看到半寸魔纹,她境界深不可测,威压还堪比那九天神龙
一时间,她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,就震荡如那魔蛊惑她心时所说的一般,她对尊主来说,似乎无甚用处的,她比微尘还要不如。
祸鼠见她眼眶泛红,皱着眉头道:你莫不是要哭了?
撼竹捏起袖口,擦了擦眼梢,本想说没有,可豆大的泪珠还是滚了出来。
祸鼠手忙脚乱地看着,说道:哭什么,不就是信上没字么。
她还当这孔雀妖有多大能耐呢,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。
半个时辰后,一只白眉鼠叩开了窗,口吐人言道:虎妖已归
祸鼠正坐在边上看撼竹抽泣,面色骤然一变,颔首道:我知道了
她朝撼竹看了一眼,道:我要出趟门,你就在此处,不要随意走动。
撼竹料想此事与渚幽有关,颔首道:你且放心
祸鼠随即将白眉提起,放在了肩上,匆匆忙忙赶至那被冻成了冰的屋舍下。
那冰川周遭依旧见不到什么妖,一众妖魔自觉避开百尺,生怕被朱凰瞧见。
被冻得素白一片的飞檐上,渚幽见那祸鼠神色匆匆走来,问道:回来了?
祸鼠颔首,侧头盯那白眉鼠在她耳边吱吱不停,仰头又道:刚进宅子
飞檐上,那身着墨黑绸裙,披着缠枝纹纱衣的朱凰一跃而下,提起祸鼠的肩便道:走!
祸鼠本想说方才魔气蚀骨一事,再及那孔雀妖也醒了。
可她尚未开口,竟冷不丁被提至半空,一颗心堵在了嗓子眼处,堵得她连气都喘不顺了。
那宅门大开着,虎妖将主屋和侧房皆找了个遍,心急火燎的,似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渚幽松开祸鼠,只一瞬便从屋外移至院内,将虎妖的脖颈握了个正着。
虎妖浑身一僵,本想反抗,没想到被这威压一慑,浑身哆嗦得不成样子,瞪直了眼连话都说不出。
让我看看,你究竟听命于谁。渚幽潜入他的识海之中,将这寥寥几缕灵丝一览而尽。
没想到,与观商有关的灵丝尽数消失,这虎妖好似是睡了两百年一般,才刚刚醒来,而这两百年间的灵丝全数缺失。
在此前,他刚将这宅子建好,还同其妻道:待猎上几只灵兽,就有钱将这屋宅布置一番了。
灵丝被拔去了?
不,不是。
渚幽神色凛凛,在他的灵台内发现了被夺舍的痕迹,原来这虎妖先前是被夺舍的。她骤然松开了手,冷眼看着虎妖跌落在地。
祸鼠也被这威压给震得近乎直不起腰,半晌才憋出点儿声音道:大人,如何?
他先前被夺舍了。渚幽轻嗤了一声,将威压收敛了回去。
虎妖大喘着气,愕然道:你、你然而那威压带来的恐惧未散,他牙齿哆嗦得说不出话,半晌才憋出点儿声音,甚是惶恐地问:我为何会被夺舍,是、是谁所为?
渚幽低头看了他许久,忽抬手朝那井指去,说道:你方才在寻你的妻儿?他们在井里。
第97章
虎妖不顾身上疼痛, 猝然站起身,朝那口井奔了过去,他探头朝井里看, 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渚幽面上并无一分怜悯, 只一挥手,那站在井边的虎妖便跌了下去, 却未听见重重跌至井底的声音, 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。
是灵力
大人祸鼠怵怵朝井边看去,心如擂鼓般,哪料到渚幽会忽然出手助了虎妖一把。
这不会是要毁尸灭迹吧?
井里传出虎妖的闷哼声, 他仓皇爬起身,察觉头顶上似落下了一抹光, 仰头时便瞧见一簇火如烟缕般慢腾腾降下, 那火光绯红,比丹朱还要艳。
明明只是小小一簇火,却将整个井从井口至顶底都照亮了,其中还裹挟着浩瀚灵力。
那灵力炙炎,叫人不敢侵吞,那炎意沾到身上时, 定要被烧成炭。
虎妖被硌了个正着,也不知底下那硬物是什么,他心陡然一跳,气息骤滞, 跪在地上用手刨着身下的泥土。
气息猝然凌乱, 他后背遍生寒意, 冷不丁看见了土里露出来的一截骨。
那骨头白森森的, 像是一截手臂。
虎妖浑身一僵, 指甲缝里嵌满了泥,十指颤个不停,久久刨不下去。
井口上传来渚幽的声音,渚幽将手搭在了井沿上,语调平平地问:看清楚了吗。
虎妖未应声,双目已经通红一片。
早看晚看,还不是要看。渚幽垂眼俯视,只堪堪能看见虎妖的颅顶,她又道:我予你凤凰火,不是让你顾影自怜的。
虎妖闻声浑身一僵,凤凰火?他顿时连头也不敢抬,难怪方才那威压镇得他连腰都直不起,原来竟是朱凰。
他双目本就悲红一片,心中忽涌上一个古怪的想法,埋在心底的愤懑一拥而上,将他方才的困惑茫然掩了个遍。
渚幽轻嗤了一声,你不必埋怨我,我也不过偶然发现井里埋了骨,你的妻儿并不是我杀的,你也不是被我夺舍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