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為何?生意不好嗎?」
「不瞞您說,我明日娶親,雖不會辦得多麼隆重,可還是要回去布置一番的。」
李佑城執箸的手僵住,剛盛的湯端在嘴邊也沒喝,只聽著他繼續。
「校尉也是在滇地娶的親嗎?場面該頗為隆重吧!上次瞧著您對夫人照顧有加,細枝末節處處為她著想,想來也是成親後恩愛十分。」
「……有嗎?」李佑城穩了穩,緩緩喝掉瓷碗中的魚湯。
「有啊,我阿父也看見了,還說校尉您眼裡儘是笑意,真令人羨慕!」
他有什麼可令人羨慕的?如今,他連一個普通百姓都不如,他們能夠娶親,和愛人過著平淡的日子,可自己的愛人,遠在他難以觸及的長安,且快要和別人成親了。
他默默從懷中抽出信箋,這是今早拿到手,從白崖寄過來的。
信箋依舊被折來折去,折成一朵山茶花的形狀。
蕭雲霽的字在紙上龍飛鳳舞:「許清如很大可能嫁入兵部侍郎陸執府,與其三子成婚,消息可靠,望珍重。」
望珍重,這讓他如何珍重?這不是故意給他火上澆油嗎?
都說了,讓她忘了他。因為他想過,自己身上的負累過重,不能讓她無辜負擔,復仇的大業還未成,自己是太子的關鍵一招和精神支撐,不能擅自行動。
所以,他不能允諾給她什麼。
可是他愛她,愛到讓自己失控,每一時辰都是搓磨。
這些日子,他沒有閒著,想方設法在長安做了布局,冷鋒和高訓也被遣去暗中護她,太子那邊也去了信,儘量打消聖上給她賜婚的意願……所有事宜,所有謀劃,無非是想讓許清如,再等等他。
可時間拉得越長,一切偶然的變動就越大。
長安畢竟離滇地太遠了,書信在路上耽擱太久,也許收到信的那一刻,事情早不是原來的樣子。
朝堂局勢波譎雲詭,舒王在排兵布局,居文軫在合縱連橫,太子若依舊按兵不動,他們以後的境況不好說。
他相信太子李淳,這位兄長在決策方面無人能敵。
只是,他說服不了自己那每日如火山岩漿般炙熱奔騰的情慾。
李佑城擱箸,拿棉巾擦拭嘴角,折好後放回去,起身前又在桌上放了兩隻銀鋌。
「告辭。」他音色沉斂,噙起嘴角,指了指食案:「算是我的賀禮吧!」
小哥受寵若驚,連連謝恩。
***
低矮樓宇前,風聲繼續裹挾著人聲而來,像一隻逆風呼嚎的獸,剛吼出聲就被冷風遏住,痛苦又不甘地化成嗚咽,消彌開來。
這地方竟然沒有府兵看守。清如覺得奇怪,攏了攏衣衫擋住不斷呼嘯的冷風,四處都是松樹,牆根也沒有薰籠,賓客都在前院等著開席,誰會這個時候來這裡呢?
除非像自己這般不受待見?
思索著,清如循聲而去,腳踩在落敗松枝上,如踩碎枯骨,日頭迫近,將她的身影投射在一樓的窗戶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