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玄將聶青婉小心地放在地上,也就剛剛站穩,門外守著的太監就走了進來,附耳對任吉說了一句話。
任吉眼眸一沉,走到聶青婉跟前,沖她低聲說:「太后,德王來了。」
德王指的就是殷德。
而殷德這個時候來,絕對又沒好事兒。
聶青婉臉上明媚歡快的笑容一剎時斂的乾淨,她漠然地朝旁邊的聶音伸出手,聶音便遞了巾帕給她,她站在那裡擦著手,緩緩又抬頭,瞅了殷玄一眼。
殷玄雖小,可心思精明著呢,他淡抿薄唇,說道:「若是來找我的,太后不必為難,我隨他回去一趟就是。」
幾天前殷玄在皇宮裡殺了殷山,這事兒殷氏皇族之人一直在糾纏。
哪怕殷玄被聶青婉選中放在了自己身邊,那些人也沒消停。
聶青婉知道,這是殷玄皇族之人在藉機挑事,殷玄殺了殷山,不管是為了他還是為了自己,如今她既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身邊,她就不會再坐視不理。
殺同族,以殷氏皇族之人的族規,殷玄這一去,就絕對出不來了。
這是殷氏皇族之人在向她挑釁呢。
他們不服她,或者說,他們對於殷祖帝臨死前只留她一人在床前的事情很介意。
確實得介意一下。
殷祖帝沒有寫遺位召書,而是把這個重擔交給了她,也就是說,大殷的國運,大殷的下一代帝王,要從她手中挑選出來。
一般而言,按殷氏皇族的族規,帝位一旦空懸,他們皇族之人就會按照強者為王的意志去爭奪帝位,只是可惜了,有她這個礙眼的太后在,有她身後那麼強大的家族在,繞是殷氏皇族,都不敢真的罔顧她這個太后,去爭搶帝位。
她擋了他們稱帝的雄心,他們焉能不恨?
關鍵是,她如今又挑選了殷玄,而殷玄在殷氏皇族之中壓根沒有任何地位,血脈不正統不說,出生更不光彩,讓這樣的一個人來當皇帝,領導整個殷氏皇族,他們會覺得丟臉,會覺得憤怒,更加會不服氣,來鬧事,無可厚非。
鬧事麼。
聶青婉抬了抬臉,將絲帕往聶音手上一扔,那一刻,殷玄又在她十歲的漂亮眉目里看到了嗜血的冷酷殺意。
殷玄想,這個漂亮的小太后,看著嬉皮笑臉,看著柔弱可欺,看著淘氣又貪玩,可事實上,她並不好欺負,在她的靈魂深處,住了一個令人膽寒心驚的魔鬼。
如同他一樣。
真的,他們是一樣的人。
忽然之間,殷玄從父母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溫暖過的心被照進了一絲溫暖,他看了聶青婉一眼,見她不說話,他轉身就要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