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跡是女子的簪花小楷,一筆一畫,娟秀動人。
胡員外眼睛一亮,他最愛這些風雅之物。這寫了詩的油紙包茶葉,哪怕是茶葉渣子,也顯得多了幾分情致。
他吩咐下人:「把這藥茶煎了。這兩日我就喝這個。」
胡夫人看他一眼,有些奇怪:「往日送來的茶不是都給下人了?今日怎麼又想起自己喝了?」又看了那茶包一眼,「放著屋裡的好茶不喝,偏喝這個,什麼毛病。」
「風雅滋味,豈是銀錢能衡量?」胡員外一展袖子,正要張口辯駁,瞥見老妻神情,忙輕咳一聲,「長卿說這茶可調理鼻淵鼻窒……」
他小聲道:「先喝幾日瞧瞧。」
第九章 尋人
越至盛春,天氣回暖,上京做生意的往來游商開始變多,來儀客棧每日都人滿為患。
陸瞳沒有再繼續借用客棧後廚炮製藥材了。
一來是住店客人增多了後,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,她一個年輕姑娘,深夜在客棧走動到底危險。二來,日日去借後廚,再好性子的掌柜縱是嘴上不說,恐怕心中也會生出不滿。
好在先前賣蒲黃炭的銀錢又能多撐半月,不至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。
銀箏趴在桌前,百無聊賴地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寫字。
她的字寫得很漂亮,端雅娟秀,是漂亮的簪花小楷。陸瞳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
銀箏瞧見陸瞳的目光,愣了一下,忙用袖子將桌上的水痕擦了,道:「姑娘,我……」
「很好看。」陸瞳輕聲道。
銀箏面上一紅:「原先在樓里,姑娘們琴棋書畫都要學的。奴家別的學得不好,唯獨寫字勉強能看,只是……」她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陸瞳心中瞭然,上花樓尋歡的客人,可以為一曲琵琶一擲千金,可以奉上百斛明珠與清倌棋盤廝殺,但未必願意付上銀子看姑娘寫字。
大儒名士一字千金,妓子筆墨一文不值。三六九等,貧富貴賤,人們早已明明白白地區分出來。
銀箏很喜歡寫字,因此陸瞳讓她在那些包裹藥茶的白油紙上寫字時,她總是寫得格外認真。她問陸瞳:「不過姑娘,為什麼要在那些包藥茶的白紙上寫字呢?」
陸瞳想了想:「你我進京時,路上街道隨處可見茶社茶攤。盛京人愛吃茶。」
銀箏點了點頭。
「而再小的茶攤前,總插有時鮮花朵,茶點講究,亦有儒生吟詩論文,可見風雅。」
銀箏若有所思:「所以姑娘才會做藥茶。」
陸瞳淡淡一笑。
她沒有做藥丸,也沒有做藥粉,而是做了藥茶。又讓銀箏在包藥茶的紙上寫了詩文,既是講求禮樂風雅,賣相做得好些,總會有人願意一試。
只要有人願意試一試,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