仲夏登高,順陽在上,五月初五是端陽。
西街家家鋪面牆上掛上新鮮艾草菖蒲辟邪,宋嫂男人買來雄黃酒,宋嫂家小妹采了粽葉,打算在家好一同過節。
宋小妹在後廚里喊宋嫂:「娘,家裡沒鹹肉了。」
宋嫂大聲應了,只道:「你放著,我出門買去。」
粽子裡也要放鹹肉,不過賣豬肉的戴三郎一月前回鄉去了,說是家中老母偶感風寒回家侍疾,宋嫂只能在別的肉鋪買肉,買來買去,總歸覺得不如戴記的豬肉好。今日天色早,想著乾脆去瞧瞧戴記開張了沒有。
才出門,迎面就走來一位提著竹籃的婦人。
這婦人約莫三十來歲,穿一件水綠繡金藍緞領褙子,底下一條雪白褶裙,梳一個婦人頭,膚色白皙,耳邊垂著兩粒金墜微晃,雖談不上美貌,卻頗有風韻。
宋嫂就停住腳步,喊了一聲:「孫妹妹!」
這婦人便是孫寡婦了。
這孫寡婦也是個奇人,原是西街米鋪掌柜家的女兒,十八歲時嫁了個盛京一個小官兒,誰知過了幾年丈夫就病死了。這丈夫死前對她百般寵愛,田莊鋪子都寫了她的名契,夫家公婆又早已不在,留下好幾間房子和幾箱子金銀首飾。
孫寡婦便帶著丈夫留的銀子和小女兒又回了西街,她手頭有錢,人又生得不差,這些年倒是有不少人來打她的注意。不過遣人來的媒婆通通被她打發了回去,原因就是這位孫寡婦不愛財也不愛才,就愛男人生得俏。
有上門的媒婆來說客,孫寡婦也好好地請人坐下吃茶,回頭說一句「別的不要,只要人物齊整就好」。
人物齊整,聽上去簡單,可人與人之間的眼光大不相同,孫寡婦嘴裡的「齊整」,大約和媒婆眼中的「齊整」相去甚遠。媒人眼中的「齊整」,大概只要是個有眼睛有鼻子的男人就叫齊整,但孫寡婦顯然不這麼想。於是好幾年過去了,一個入眼的都沒有。
要說那些年紀小的,一心奔著吃軟飯來的少年,她嫌人家脂粉氣太濃,一團乳臭未乾的孩子氣。倘若找些年紀大的、一眼看上去靠得住的,她又說人家瞧上去糙了些,連個香袋都不佩,一看就與她不夠登對。
早幾年的時候孫寡婦還瞧上了杜長卿,不過杜長卿不當上門女婿,婉言謝絕,這門親事也就作罷。
「孫妹妹這麼早起來了。」宋嫂熱絡地同她打招呼。
孫寡婦笑著沖宋嫂點一點頭,塗著丹蔻的手指輕輕往前一點,嬌聲嬌氣地道:「買點肉包粽子。」
宋嫂晃了晃神,要說,難怪這孫寡婦哄得她那早死的郎君把所有的田契都寫了她名字,別說男人了,這嬌滴滴的聲音一入耳,她這個女人都忍不住酥了半邊骨頭。
宋嫂看看孫寡婦這一身精心搭配的衣裙,又想想戴三郎泛著油腥氣的臃腫身材,忍不住心想,雖然戴三郎是個好人,不過有一說一,也確實有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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