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箏的一顆心懸得緊緊的,此刻終於也落了地,這才鬆了口氣,一面邊幫著陸瞳收拾桌上的醫箱一面笑道:「今日真是驚險,好在姑娘醫術精湛,將人救活了。不然這般光景,教人看了心中也難過。」
這母子二人依偎過活,掙扎求生的模樣,總讓人心中生出同情。
陸瞳也有些意動,待收拾完醫箱,正要轉身,目光掠過一處時,忽然一愣。
牆角處堆著許多書。
這屋舍簡陋至極,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了,除了一張榻和裂了縫的桌子,兩隻跛腿的木板凳外,就只剩下堆積的鍋碗雜物。那些雜物也是破舊的,不是有鏽跡就是缺了角,要叫杜長卿看見了,准當成褻物雜碎扔出門去。
然而在這般空空如也的破屋中,所有的牆角都堆滿了書籍。一摞摞疊在一起,像一座高陡的奇山,令人驚嘆。
讀書人……
陸瞳盯著角落裡那些書山,神情有些異樣。
這是讀書人的屋子。
她看的入神,連吳有才走過來也不曾留意,直到儒生的聲音將她喚醒:「陸大夫?」
陸瞳抬眸,吳有才站在她跟前,目光有些緊張。
陸瞳轉頭看去,老婦人已經徹底醒了過來,但神情恍惚,看上去仍很虛弱,銀箏在給她舀水潤嘴巴。
她收回目光,對吳有才道:「出來說吧。」
這屋子很小,待出了門,外頭就亮了許多。蘆花雞們尚不知屋舍主人剛剛經歷了一番死劫,正悠哉悠哉地窩在草垛上曬太陽。
吳有才看著陸瞳,一半感激一半躊躇:「陸大夫……」
「你想問你娘的病情?」
「是。」
陸瞳沉默一下,才開口:「你娘病勢沉重,脈象細而無力,你之前已請別的大夫看過,想必已經知道,不過是挨日子。」
她沒有誆騙吳有才,這無望的安慰到最後不過只會加深對方的痛苦。
謊言終究無法改變現實。
吳有才剛高興了不到一刻,眼睛立刻又紅了,眼淚一下子掉下來:「陸大夫也沒辦法?」
陸瞳搖了搖頭。
她只是大夫,不是神仙。況且救人性命這種事,對她來說其實並不擅長。
「她還有至多三月的時間。」陸瞳道:「好好孝敬她吧。」
吳有才站在原地,許久才揩掉眼淚應了一聲。
陸瞳回到屋裡,寫了幾封方子讓吳有才抓藥給婦人喝。這些藥雖不能治病,卻能讓婦人這幾月過得舒服些。
臨走時,陸瞳讓銀箏偷偷把吳有才付的診金給留在桌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