縈繞著腥氣的魚攤漸漸離身後越來越遠,銀箏和陸瞳一路沉默著都沒有說話,待回到醫館,杜長卿正歪在椅子上吃黑棗,見二人回來,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。
杜長卿今日一來醫館就見陸瞳和銀箏二人不在,還以為這二人是不想幹了,連夜卷了包袱走人。待阿城說清楚來龍去脈後才沒去報官。
他問陸瞳:「阿城說你們去給吳秀才他娘瞧病了,怎麼樣,沒事兒吧?」
銀箏答:「當時情勢倒是挺危急的,姑娘現下是將人救回來了,不過……」
不過病入膏肓的人,到底也是數著日子入地。
杜長卿聽銀箏說完,也跟著嘆了口氣,目光似有戚然。
陸瞳見他如此,遂問:「你認識吳有才?」
「西街的都認識吧。」杜長卿擺了擺手,「鮮魚行的吳秀才,西街出了名的孝子嘛。」
陸瞳想了想,又道:「我見他屋中許多書卷,是打算下科場?」
「什麼打算下場,他場場都下。」杜長卿說起吳有才,也不知是惋惜還是別的,「可惜運氣不好,當初周圍人都認定以他的才華,做個狀元也說不定,誰知這麼多年也沒中榜。」
杜長卿又忍不住開始罵老天:「這破世道,怎麼就不能開開眼?」說罷一轉頭,就見陸瞳已掀開氈簾進了里院,頓時指著帘子氣急:「怎麼又不聽人把話說完!」
銀箏「噓」了一聲:「姑娘今日出診也累了,你讓她歇一歇。」
杜長卿這才作罷。
里院,陸瞳進屋將醫箱放好,在窗前桌邊坐了下來。
窗前桌上擺著紙筆,因是白日,沒有點燈,鑄成荷葉外觀的青綠銅燈看起來若一朵初綻荷花,裊裊動人。
鮮魚行吳秀才那間茅舍屋中,也有這麼一盞銅鑄的荷花燈。
陸瞳心中微動。
讀書人書桌上常點著這麼一盞荷花燈,古樸風雅,取日後摘取金蓮之意。許多年前,陸謙的書桌上,也有這麼一盞。
那時候常武縣中,陸謙也常在春夜裡點燈夜讀,母親怕他飢餓,於是在夜裡為他送上蜜糕。陸瞳趁爹娘沒注意偷偷溜進去,一氣爬上兄長桌頭,理直氣壯地將那盤蜜糕據為己有。直氣得陸謙低聲凶她:「喂!」
她坐在陸謙桌頭,兩隻腿垂在半空中晃晃悠悠,振振有詞地控訴:「誰叫你背著我們半夜偷偷宵夜。」
「誰宵夜了?」
「那你在幹什麼?」
「讀書啊。」
「什麼書要在夜裡讀?」陸瞳往嘴裡塞著蜜糕,順手拿起桌上的荷花燈端詳,「多浪費燈油啊。」
少年氣急反笑,一把將銅燈奪了回去:「你懂什麼,這叫『青燈黃卷伴更長』,『緊催燈火赴功名』!」
小貼士:如果覺得不錯,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~拜託啦 (>.<)
<span>: |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