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瞳的目光在花園處一方紅寶石盆景上一頓,隨即低下頭,神色意味不明。
曹爺那頭查來的消息,審刑院詳斷官范正廉,原本出身小官之戶,約莫六七年前得賜同進士出身,擔任元安縣知縣。
范正廉做知縣做了三年,因辦案出色,處理了好幾樁陳年冤案,得當地百姓擁護。清名抵達天聽,陛下特意擢升范正廉官職,將范正廉調回盛京。
短短几年間,范正廉就由小小知縣,成為刑部郎中,又至刑部侍郎,到如今的審刑院詳斷官,可謂風頭無限。
更重要的是,范正廉的名聲還極好,民間都言他「明察秋毫、持法不阿」,素有『范青天』的美名。
想來正因如此,當初陸謙上京告狀,才會第一時間求助范正廉門下。
去求助一個『有冤必查』的青天大老爺,聽上去沒有任何問題。何況陸謙常年呆在常武縣,平人百姓遇到不公,尋官老爺主持公道,是自然而然的事。
只是……
陸瞳垂下眼睛,真正清正廉明之人,府邸為何會如此豪奢?就算以范正廉如今的俸祿,想要養出這麼一座宅子也並非易事。
除非范正廉的妻子嫁妝豐厚,可范正廉的妻子趙飛燕,家世與范正廉未升遷前差不離多少。
范正廉主持盛京昭獄刑司,若有人賄官,無非也就是在案子上做文章。
何況以太師府的權勢,只消打一聲招呼,都不必送上銀錢,底下的人也會將事情辦得妥帖。
正思索著,前面引路的婢子在花廳前停下腳步,道:「陸姑娘,到了。」
陸瞳抬眼。
夏日炎熱,花廳里的竹簾半卷,雕花細木貴妃榻上,斜斜倚著個年輕的美婦人。
這美婦人穿一件玫瑰紫紗紋大袖衣,面如銀月,唇似紅蓮,頭頂松松插著一隻紅翡滴珠金步搖,隨著她動作,顫巍巍地輕晃,數不清的百媚千嬌,教人看了心中發軟。
陸瞳心下瞭然,這就是范正廉的夫人趙氏了。
她同銀箏上前,規規矩矩地和趙氏行禮:「民女陸瞳見過夫人。」
半晌無人應答。
趙氏也在打量陸瞳。
她已從下人嘴裡聽說,仁心醫館的坐館大夫是個女子,不過乍聽聞此消息時,趙氏也不以為然。
女子行醫者不多,除了宮中翰林醫官院的醫女外,民間醫館藥鋪中的醫女,多是家中窘迫不得已出來謀生的。
否則好端端的,哪個好人家的女兒願意出來拋頭露面、低聲下氣地伺候旁人?
趙氏以為自己會看到一位灰頭土臉、畏畏縮縮的窮困婦人,誰知道事實並非如此,是以當陸瞳與銀箏站在她身前時,趙氏才會大吃一驚。
左邊的俏麗姑娘手裡捧著醫箱,是醫館幫忙的夥計,瞧著比她的貼身丫鬟翠兒還要伶俐幾分。
至於右邊的……
趙氏皺了皺眉。
這女子比她想得要年少許多,看上去不過十七八歲,生得甚是標緻,體態輕盈,如霧烏髮梳成雙辮,乖巧垂在胸前。她身上的那件淺綠衫裙不知是做得寬大了些,還是因為這女子本身過於纖瘦,顯得有些空蕩,越發襯得人容顏纖麗,弱不勝綺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