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姑娘坐在石桌前,用力搗著面前銀色罐子,秋風拂過她發梢,將那張臉映得格外柔和皎潔。
銀箏坐在杌子上,一邊疊著手中絲絹,一邊看著正搗藥的陸瞳出神。
白日裡阿城說起吳秀才母親的喪訊,銀箏還以為陸瞳會去瞧一瞧吳秀才,畢竟這些日子,陸瞳隔段日子就讓銀箏給吳秀才送些溫養藥材,看上去對吳秀才母親的病情頗上心。
雖然並不理解為何陸瞳要對一個貧苦儒生另眼相待,但銀箏看得分明,陸瞳是真心關心吳秀才家中景況。然而直到現在,陸瞳也沒有提起過要去看望吳秀才,甚至連挽金也沒送——連杜長卿都送了兩匹絹帛。
不應該啊,難道是另有打算?
心中這般胡思亂想著,銀箏手上動作漸漸慢了下來,紗帕落在地上也沒發現。
倒是陸瞳看了她一眼,問:「怎麼了?」
銀箏一個激靈回神,忙撿起地上紗帕,到嘴的「吳秀才」三個字咽了回去,想了想,伸手指向檐下的一簇螢火:「我剛剛在想,京城裡的螢火蟲真是漂亮。」
陸瞳瞥了檐下一眼,在那裡,一團碧色螢點在夜裡明明暗暗。
這是阿城逮來的螢火蟲。
小孩兒淘氣,央銀箏用細紗線縫了個四角包,四角都綴了細碎風鈴,將捉來的螢蟲全放了進去,掛在檐角,一到夜裡,熠熠生光,真有點《晉書》中所言夏月集螢映雪之感。
可惜這裡沒有讀書人。
銀箏笑著問陸瞳:「姑娘家鄉也有螢蟲嗎?」
陸瞳搖了搖頭。
常武縣貧遠,她小時候只在書里見過螢蟲。
不過,落梅峰上螢蟲卻很多。
許是因為在山上,地勢高涼,一過大暑一候,腐草為螢,整個山頭都是碧光。
她在墳崗里替芸娘尋試藥的死囚屍體時,常在亂草間看到一大團一大團的迷離冷光,若鬼火塋塋。
那時她倒沒有半分覺得詩意浪漫之類的想法,只覺詭異,恨不得將雙眼閉上趕緊逃開。
沒料到如今再看這掛在檐下的螢蟲囊袋,竟會有恍若隔世之感。
銀箏將最後一方絲帕疊好,也不起身,索性托腮看陸瞳搗藥。陸瞳的小藥錘落在銀質藥罐上,發出「叮叮噹噹」的聲音,在靜寂夜裡分外清晰。
陸瞳有兩隻藥罐,用木藥罐時多,用銀藥罐時少。今日她用的是銀藥罐,罐子上刻滿繁複花紋,月光落上去,銀光閃爍,寶色輝煌。
陸瞳落下最後一錘,把藥錘留在罐子裡,銀箏知道她這是做完了。
陸瞳抱著罐子起身,卻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在院子裡逡巡一轉,目光最終落到角落裡半人高的竹筐之上。
她走過去,打開竹筐,從竹筐里拎出一隻眼圈烏黑的白兔子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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