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瞳「嗯」了一聲,目光掠過銀箏手裡的血色斗篷,垂下眼睫:「可惜了一件衣裳。」
屋中半晌無聲。
片刻後,銀箏小聲開口:「姑娘先換件乾淨衣裳吧。」
「好。」
霜夜雨冷,外頭寒蛩聲苦,銀箏忙著幫陸瞳清洗身上血污,也就沒有發現窗外的院子裡,被夜色遮掩的那一抹駭然目光。
待全部清理乾淨,斗篷也被收了起來,銀箏擎燈去隔壁屋歇息,陸瞳吹滅小几燈燭,自己上了榻。
屋外雨水滴滴答答,淒緊得很。
屋中沒點燈,一片黑暗,一絲風從窗縫吹進來,吹得人渾身發冷,模模糊糊聽去,竟有些肖似人臨死前發出的嘶啞喘息。
像劉鯤死於自在鶯下的尖叫。
陸瞳仰面躺著,盯著頭頂帳子。
劉鯤中了自在鶯,中了自在鶯之毒的人,幾個時辰後毒發,會覺咽喉處痛癢難當,宛如萬蟻在喉間蠕動啃噬。
這毒並非不能解,甚至於,一夜之後毒性自然消失。然而能中此毒之人,大多難活。只因痛苦至深處,中毒者心神癲狂,會有求死之念。
所以中了自在鶯之毒的人,大多不是死於毒性,而是死於自戕。
她在給劉鯤的信紙上抹了自在鶯,又在信中按著毒發時辰約定與劉鯤見面。最後劉鯤毒發難忍,刺穿喉嚨,死在她面前。
一切天衣無縫。
想到劉鯤死前的抓撓,陸瞳不由伸手覆住頸間,仿佛覺得自己喉間也多了一絲癢意,。
她也曾領教過自在鶯的厲害。
那時候落梅峰是初春三月,韶光遍染,漫山都是黃鶯脆鳴。芸娘的芙蓉色對襟紗衣被晚霞染成鮮紅,滿頭烏髮梳成一個拋家髻,正坐在小屋前製藥。
她那日心情很好,邊製藥,邊將材方一一說與陸瞳聽。陸瞳坐在凳子上,一邊摘理草藥,一邊將材方暗暗記在心裡。
末了,芸娘把做好的藥倒進一隻白瓷碗裡,遞到陸瞳跟前。
新藥初制好,總要人試藥。陸瞳喝完新藥,把瓷碗洗淨,等待不知何時會到來的藥效發作。
平日這個時候,芸娘早已離開,她慣來沒什麼耐心,只會等藥效來臨時再走到她身側觀察記錄。今日卻破天荒的多待了一會兒。
「我前幾日下山,聽到了一件趣事。」她突然開口。
陸瞳沒說話,安靜盯著地上的蟻群。
芸娘笑吟吟看了一眼陸瞳,繼續說道:「說是山下有一花樓,有位歌妓嗓音生得很好,賽過百靈黃鶯,鴇母給她取名『自在鶯』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