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陸大夫熟讀《梁朝律》,不知有沒有看過這一條?」
他望著樹下挖掘的鋪兵,漫不經心開口:「城中若有命案,一旦證據確鑿,鋪兵持手令,可就地縊殺兇手。」
「是嗎?」
陸瞳轉過身,面對著他:「那裴大人動手吧。」
女子語氣沉靜,神情不改,濛濛月光落在她臉上,若扶疏之柳、窈窕之花,從從容容,沒有半分懼色。
她根本不怕。
裴雲暎頓了頓,伸手揉了揉眉心,很苦惱似的,「這不是還沒找到證據嗎?」
他笑著看了一眼陸瞳,悠悠開口:「我們不是皇城司,沒有證據,明面上不能隨便抓人。」
陸瞳頷首,語氣有些譏誚,「那裴大人最好抓緊時間,否則晚了,證據都沒了。」
聞言,他眸色微微一動,定定望著陸瞳,一雙漆黑深眸辨不出喜怒。
陸瞳冷淡地與他對視。
這個人……出身通顯,享有爵祿,又生得姿容俊美,風趣動人,似乎很輕易就能博取旁人好感。
何況,他還這樣年輕。
然而從第一次相見始,陸瞳就仿佛能透過他那雙漆黑燦然的眸子,瞧見其中隱藏的冷漠與謔意。
他對她懷疑,卻並不動手,像一個甩不掉的影子,不慌不忙跟在身後,等待她在某個不經意時露出馬腳。
令人討厭。
夜朗風靜,小院簾櫳虛掩半幅燈火,薄霧推開月光,清光冷浸衣袖,院中二人一人低眸,一人抬眼,一雙影子在地上纏纏綿綿,視線交錯處,卻無半點旖旎。
似有金革之聲。
正在這時,裡屋里搜尋的鋪兵突然高聲喊道:「大人!」
裴雲暎:「何事?」
申奉應的腦袋從門口探了出來,猶豫了一下,「可能有發現。」
裴雲暎側首,陸瞳已經低下頭,神色藏在燈燭的暗影里,模糊看不清楚。
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陸瞳一眼,「進去看看?」
陸瞳沒說話。
二人一起進了屋。
屋中一片狼藉,柜子箱籠都被翻了個底朝天,桌上原本擺好的紙筆被隨意扔到地上,踩得到處都是。杜長卿在一邊氣得兩眼直豎,跺腳亂叫,銀箏和阿城站在門口扶花瓶的扶花瓶,撿衣服的撿衣服。
往日還算寬敞的寢屋擠了許多人,頓時變得狹窄起來。幾個鋪兵正彎著腰,從床底下用力拖出一樣物事。
陸瞳眼睫微微一顫。
原是個銅做的箱子,長寬約摸三尺,上頭伶仃掛著一把小鎖,像是生了繡。
申奉應問:「這屋誰住?」
頓了頓,陸瞳上前一步:「回大人,這是我的屋子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