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奉應心中這般百般糾結著,偏那位年輕的女大夫還不知好歹地提醒一句:「大人不打算去瞧瞧?」
申奉應:「……」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!
那頭的杜長卿本就對今夜這一遭胡亂指控滿腹怨氣,見陸瞳開口,立刻順勢拱火,嘴裡嚷嚷道:「別人一舉告我們醫館,什麼證據還沒有呢,大人先帶人來醫館好一通搜砸。如今人家那邊連屍體罪證都找到了,大人還在這裡磨磨蹭蹭的,這叫什麼?」
「哎唷,」他大聲嘆氣,「人比人真是不如人,吳秀才那句詩寫的什麼來著?什麼苗什麼蔥?什麼高什麼低?」
陸瞳:「山苗與澗松,地勢隨高卑。」
「啊對對對!人家就是那個山上苗,咱們就是那個地上蔥唄!」
申奉應:「……」
不說這句還好,一說,申奉應臉都綠了。
人人都知道就因為貢院裡吳秀才的那樁案子,整個朝野人心惶惶。那首詩跟催命符一樣,就這幾日,不知道牽連了多少官員下馬。朝中除了御史台,現在人人聽到這詩就害怕,生怕什麼帽子就砸自己腦袋上了。
好傢夥,他不過就是按舉告來拿個人,怎麼就輪到他也被扣這帽子了?
什麼破醫館,一群刁民,沒一個會看眼色的!
申奉應騎虎難下,正絞盡腦汁地搜尋一個理由,就聽見裴雲暎開口:「走吧,申大人。」
他一愣:「殿、殿帥?」
這可牽連到殿前司了,眼下整個盛京官場已經夠亂,這時候殿前司出事,裴雲暎這個指揮使也會有麻煩。
裴雲暎笑笑,好似方才眼底的冷漠只是錯覺。
「既然出了人命,又與殿前司有關,自然該去看看。」他輕描淡寫道:「我同你一道。」
話雖是對著申奉應說的,目光卻是盯著陸瞳。
陸瞳雲淡風輕地與他對視。
申奉應卻是鬆了口氣。
裴雲暎要跟著他一起去,那就好了。如何處置,怎麼處置,都由裴雲暎做主。這樣日後出了事有人問責,他也能理直氣壯地推說與自己無關。畢竟裴雲暎是昭寧公世子,而他申奉應什麼也不是,在同僚眼中,他也和這間醫館東家說得一般,就是棵地上蔥,啊呸,地上松。
申奉應招呼身後鋪兵們:「弟兄們都別挖了,現在隨我去望春山一趟!」
鋪兵們紛紛收拾整理行裝,滿院狼藉,陸瞳正靜靜看著,冷不防眼前一暗,青年高大身影擋住面前的光。
陸瞳抬頭。
裴雲暎站在她面前,腰束帶,佩銀刀,眉眼如珠玉生輝,月光如水漫過他艷色衣袍,教人無端想起陸謙當年進學時學的題詩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