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鋪兵們一番搜砸損毀了不少器皿,加之杜長卿也覺陸瞳受了驚,乾脆允了她一日假,讓陸瞳和銀箏自己外面逛逛,採買補充一些醫館要用的東西。
明日中秋,城內街市格外熱鬧,到處是人。瓦坊中搭起戲台,正唱得圍觀眾人流連忘返。
銀箏走在陸瞳身側,手裡提著剛買的香糖果子和杏片,視線在她臉上猶疑幾番。
陸瞳問:「怎麼?」
銀箏一笑,一雙眼睛彎得像月牙。
「姑娘,你今日擦了胭脂啊!」
陸瞳天生麗質,唇紅齒白,平日在醫館從來都是脂粉未施,今日卻破天荒地面上薄薄擦了一層胭脂。
胭脂是杜長卿送的,說是明玉齋上個月出的新貨,花了他小半貫錢。杜長卿嫌陸瞳成日穿得比他死去的祖母還素,讓陸瞳一個年輕姑娘偶爾也要收拾收拾自己。
結果陸瞳轉頭就鎖進箱籠里了,還是銀箏又偷偷給拿了出來放在妝檯上。
沒料到今日被陸瞳用在了臉上。
陸瞳蹙眉:「很奇怪?」
「不奇怪!」銀箏忙擺手,笑道:「好看得很!」
這話不假,陸瞳五官本就生得好,只她平日裡看著冷冷淡淡,又不愛打扮,麗色免不了被掩蓋幾分。然而今日一身茶黃地長安竹紋羅棉布裙,髮辮間點綴幾叢鮮桂絨花,雪膚烏髮,柳眉杏眼,唇間淺淺嫣紅淡抹,勝過蘭秀菊芳。
銀箏心想,這樣貌美的小娘子,倘若不是在醫館做館行醫,這個年紀待字閨中,只怕提親的人都要將門檻踏破了。
正想到這裡,身側陸瞳的腳步停了下來,抬眼看向前方。
銀箏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面前是一座空蕩蕩的府邸。
朱色大門外,原本垂在檐下精緻的雕花大燈籠已全被扯了下來,橫七豎八扔了一地。官府封條如兩條輕飄飄又沉重的鎖鏈,緊緊鎖住大門。門梁處,半塊金色牌匾斜斜掛著,像是下一刻就要徹底砸落下來。
好似不久前這裡還是那張豪奢氣派的朱戶大門,不過幾日,蕭條破敗,人煙冷清,像座旁人避之不及的空洞凶宅。
陸瞳垂眼。
這是審刑院詳斷官范正廉的府邸。
范正廉如今已下昭獄,家眷連同一乾親戚都遭牽連,府中下人逃的逃散的散。雖如今刑獄司此案還未出結果,可各家都有在京做官的,稍一打聽就知如今范家情況不容樂觀。
連禮部侍郎都求助無門,何況他一個審刑院的詳斷官,官場固然需要梯子往上爬,但搭梯子的人都遭了殃,梯子上的人也沒有獨善其身的道理。
范正廉此番凶多吉少,這另外半塊牌匾倒下,也不過是遲早的事。
陸瞳仰頭看著范家的牌匾,出了一會兒神,忽聞身後有人喚她。
「陸大夫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