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瞳一怔。
「城外有一布莊掌柜,想為他六歲女兒聘一西席,托胡老先生尋人。胡老先生便將我名帖給了他。至此後,我就去他家教書了。每年約有十兩銀子,足我生活。」
他說起這些事時,眉眼舒展了許多,好似一夜間想明白許多事,不再如初見時總是攏著一層郁色,變得灑脫暢快起來。
陸瞳沉默許久,才道:「也好。」
禮部經此一事上下震盪,吳有才作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,卻到底是造成這一切開始的源頭。雖有關之人都已入獄,並不會有人尋仇到他頭上。但日後再度貢舉,吳有才卻難免被拿出來說事。
此地於他到底神傷。
吳有才看向陸瞳:「陸大夫呢?」
陸瞳一頓。
吳有才望著眼前人。
其實事已至此,陸瞳利用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,已經不重要了。無論如何,她替他圓滿了最後一個心愿。
如今貢舉舞弊已被揭穿,所有壓迫讀書人的權貴都已受到懲罰。他自死而復活後,被刑部的幾個仵作仔仔細細檢查了一番,沒發現什麼不妥,個個嘖嘖稱奇。於是他便沿用何瞎子對他說的那套「閻王放人」的說法,不想給陸瞳再惹來麻煩。
他感激她,感激她在這渾渾噩噩的世道里殘酷地將真相撕扯給他看,感激她替自己尋到一條生路。更感激那副假死藥,讓他在生死關頭感受到對生命的眷戀,還有回頭機會。
重獲新生。
也許西街鮮魚行那個碌碌功名的吳秀才已經死了,活下來的這個,才是真的、他想做的吳有才。
里舖里久久沉默。
半晌,吳有才的聲音響起。
「無論陸大夫想做什麼,有才都唯願陸大夫一切順利,心愿得償。」
話說得發自肺腑,真心實意。
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路,各人有各人的苦,不必探尋,不必打聽,他只要知道,陸瞳於他是在絕境中伸出的那隻手,是救苦救難的女菩薩,這樣就夠了。
「承蒙公子吉言。」
陸瞳抬起頭,微笑著看向他:「也祝公子,日後再無困苦,識盡世間好人,讀盡世間好書,看盡世間好山水。」
她對他說這句話時,雖是微笑,目光卻含淡淡悵惘,像是透過他在看別人的影,總有幾分哀傷。
吳有才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起來,他一向溫雅內斂,難得有這般由衷大笑之時,又收起笑,對著陸瞳鄭重其事長長做了一揖。
「多謝你,陸大夫。」
他告辭去了,背影不似平日謙卑微駝,反而疏朗瀟灑,洗得發白的袍角在秋風裡翻飛,在金陽中熱烈得刺眼,竟有幾分少年疏狂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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