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午後,有人穿過池邊長廊,一路疾行,低頭進了池邊不遠的茶室。
茶室內,案上砂壺飾以雕花,有人正手捧古卷,臨窗小憩。皂色鶴氅松松攏在他身,蓮花玉冠下,而那頭婆娑白髮垂至肩頭,只一背影,頗有道骨仙風之態。
來人是個身材矮小的管家,快步進屋後,遠遠站於黑袍老者身後,輕聲開口:「老爺,外頭的流言越傳越甚了。」
這幾日,范家的事傳得沸沸揚揚,縱是想佯作不知也難。
老者未曾作聲。
「再傳下去,恐對太師府聲譽有損……」
「無妨,」老者仍捧卷不放,聲音不疾不徐,仿佛所談一事與他無關,「范家與我府毫無關聯,流言隨他去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管家低頭道:「此事與小公子有關。」
老者翻書的手一頓。
「前年二月中,小公子在豐樂樓無意間傷了位良婦。後來良婦歸家,糾纏不休,其家人上京找到審刑院,詳斷官范正廉知曉情理後主動幫忙,將此事處理乾淨。」
「因事出突然,小公子又惶惑不安,奴才便斗膽瞞下老爺,不想如今惹出大禍,請老爺責罰。」管家說完,即刻伏身跪了下來。
室中一片沉默。
許久,老者淡淡開口:「起來,此事不怪你。」
不過死了個良婦,此等小事下人處理了就是,的確犯不著報與主子聽。縱然時日倒流,太師府處理的辦法也並不會不同。
「此流言甚囂塵上,只怕是范正廉臨死掙扎想將范家拖下水。天家對貢舉案正是上心,若被有心之人利用,范正廉一開口,小公子的事公諸於眾,到底對公子聲譽不利。」老管家勸得苦心。
黑衣老者默然片刻,溫聲道:「那就讓他閉嘴。」
管家神情一凜:「是。」
「去吧。」
管家從地上站起,正要退出茶室,又被室內人叫住:「等等。」
「老爺有何吩咐?」
手中古卷被擱置案頭,黑衣老者拿過桌上砂壺,斟滿眼前茶盞,適才慢慢地開口。
「那良婦人家,你再去查查。」
管家一愣:「老爺是覺得其中有問題?」
「流言傳得蹊蹺,范正廉也在官場混了些年,就算找太師府,也不至於如此大張旗鼓,此事非他之手。」他捧茶至唇邊,淺淺呷了一口,又掏出帕子擦去嘴角茶湯,才繼續道:「盛京盯著戚家的人不少,那良婦之事若被人知曉,多半被人當成手中刀」
「你去查查那家人日前景況,親眷何在,找到了,仔細盤問。」
「是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