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日子,文郡王穆晟一直沒出現。
一開始是裴雲暎的禁衛將裴雲姝院子門口堵住了,穆晟在門口暴跳如雷了幾日,揚言要進宮面聖,讓皇帝給裴雲暎這般囂張無禮的行徑治罪。然而不知裴雲暎與皇帝說過什麼,穆晟並沒有等到聖上對裴雲暎的處罰。
回府後,穆晟乾脆不來裴雲姝院裡了。
一來是裴雲姝生的是個女兒,這在穆晟眼中便沒那麼重要。二來,他也想藉此發作對裴雲姝的怒氣。
他奈何不了裴雲暎,卻能冷落裴雲姝。他這樣冷待裴雲姝,整個郡王府都知道王妃誕女後,郡王一步也不曾踏入王妃院子,裴雲姝又慣來隱忍,只會將這苦咽進肚子裡。
穆晟在裴雲暎那裡受的氣,便要用加倍羞辱裴雲姝來取回。他一向如此。
窗外風聲寒涼,屋子裡燈火搖搖,裴雲姝笑容散了,目光有些沉寂。
裴雲暎坐在小几前,漫不經心撥弄了一下眼前燈芯。
他說:「就算不為了自己,你不打算為寶珠想想嗎?」他目光落在搖籃中,在那貓兒似的小糰子上定了片刻,「你要她今後都活在暗箭之中?」
裴雲姝渾身一震。
自打她嫁入文郡王府,穆晟對她的冷落羞辱,她都全然不在乎。總歸穆晟不敢和裴家撕破臉,昭寧公不會過問她的喜怒冷暖,只要她還在文郡王妃這個位置上就好了。裴雲姝自己也是這般想的,把數年活成同一日。
但有了寶珠後就不一樣了。
寶珠還尚在腹中未曾出世便遭受了這世間的惡意,而今後漫漫歲月,難道要讓寶珠這樣一直被惡意窺伺?
何其殘忍。
裴雲姝低下頭,看著搖籃中的嬰孩,眼裡漸漸盪起漣漪,輕聲道:「他不會給我休書。」
穆晟這個人從來死要面子,如今被裴雲暎綁走愛妾,又在王府下人面前失了臉面,心中必然憋著一團火,絕不會輕易放過她。穆晟不會對她打罵,只會冷待,讓她在郡王府中漫無目的消磨生機,漸漸枯寂成一潭死水。
「休書?」
他笑了笑,眸色涼如雪水,「他想得美。」
裴雲姝一怔。
「我要他,恭恭敬敬送你出門,還不敢說你半分不好。」
裴雲姝眉心微蹙,沒來由有些不安,「你想做什麼,不要亂來。」她遲疑一下,「況且父親那邊……」
高門家的姻親,有時候婚姻本身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。一旦她離開郡王府,今後裴穆兩家的關係便要重新審視。
「你管他做什麼,這些交給我。」他起身走到搖籃前,伸手摸了摸女嬰團團的臉蛋,女嬰似有所覺,發出咿呀細聲,他便收回手,望著搖籃中的小貓兒笑。
「你只管擬滿月酒的帖子,提醒一句,那位陸大夫可忙得很,又最不喜豪貴,未必會前來赴宴。」
他睫毛微垂,掩住眸中洶湧浪濤,只笑道:「要早點下帖子才行。」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