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范正廉當初在盛京可是春風得意,短短几年做到審刑院詳斷官,我還以為他仕途還得再往上升一升,誰知道啊——」
「所謂榮枯貴賤如轉丸,風雲變幻誠多端嘛!」
「可不是,你以為官場就是搭梯子往上升囉,一個不小心,沒爬穩當,摔死了也不知道!」
那些沸騰的談論越過席面,鑽進陸瞳耳中,她不動聲色聽著,神情微斂。
她讓人在祁川家中附近傳言,說朝中近來打算倒查貢舉舞弊一案,祁川心虛之下,必會自謀生路。而最好的生路,最穩妥的辦法,是讓范正廉沒法再開口。
她想借祁川的手殺人,未曾想祁川也是這般想的,更沒想到祁川將太師府的傳言散播開去。
這實在很妙。
不管太師府對此事作何感想,被「損害」了聲譽的戚家,勢必不會放過范正廉。范正廉的下場可想而知。
范正廉以賞銀誘惑劉鯤,使得陸謙被親眷背叛。如今她便以利益誘惑祁川,使得范正廉被部下背叛。
范正廉將陸家一門的性命做投名狀攀附太師府,她便誘惑祁川,讓祁川將范正廉的性命當做投名狀攀附別家。
范正廉讓陸謙嘗盡牢獄之苦,她就讓范正廉也在獄中為囚。
貢舉案之前,陸瞳見過劉鯤,知曉范正廉對陸家所犯之罪,銀箏問她:「姑娘準備如何?是打算下毒,要了他性命麼?」
那時陸瞳回答:「他是官員,殺他太麻煩,我有別的安排。」
她不打算直接動手。殺了范正廉,他還是清清白白的青天大老爺,說不準還有百姓為他身死嘆息扼腕。
范正廉想要仕途高升,她就讓他官星絕現,他想要美譽清名,她就要他聲名狼藉、人心散盡。
要他苦心孤詣經營的一切皆成泡影,要他范正廉所投誠之人,親自送他上路。范正廉眼中陸家一門如草芥,她便要他體會在更高位置的人眼中,他也不過一草芥而已。
杜長卿嚷道:「好好的中秋宴,現在月亮都不圓了,吃著沒滋沒味的,真是血虧。」
陸瞳轉頭看向窗外:「有嗎?」
杜長卿:「沒有嗎!」
已過了十五,月亮不如先前團圓明亮,像把薄而鋒利的鍘刀,閃著銀光懸在天上,要把世間的冤屈斬碎。
四周熱鬧廳堂里,食客於席間觥籌交錯、舉盞盡歡,不知恭賀什麼好事發生。
陸瞳低頭,遠處天邊的月落便落進酒盞,盪起一點漣漪。
「我倒覺得今日的月亮更美。」
她舉杯,含笑將杯中酒飲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