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正廉愣了一下。
他是想要太師府出手相助,以戚太師如今朝中地位,只消在陛下面前動動口舌,此案便有轉機。然而對方卻直接將他帶離刑獄司,雖這樣也能保住性命,可日後他便不能光明正大出現於人前,更勿提東山再起、捲土重來。
范正廉不甘心,然而如今勢不如人,只能低頭。
他只好按下欲說的話,往牢門前走去,月光跟在他身後,在地上投出張牙舞爪的暗影,他走了兩步,終是覺得有些古怪。
不對。
太師府若真心想救他,何至於親自遣人,此案重大,如今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,他今日要是出了這牢門,城中必定大肆搜查,太師府就不怕沾上麻煩?
他心中一緊,還沒來得及回頭,下一刻,脖頸間傳來一道劇痛,拇指粗的麻繩緊緊扼住他咽喉!
「不——」
他的聲音消失在昏暗刑獄中,雙手拼命去夠頸間繩套,瘋狂踢蹬雙腿,試圖擺脫對方的禁錮,然而這力量在對方手中弱小得可憐。
他甚至看不到對方的神情,眼淚驚懼從眼眶中湧出,他不明白是哪裡出了差錯,他拿了陸家的信,太師府縱然不肯出手相助,但信還未出現前,他們怎麼會貿然滅口,就不怕那信傳得到處都是?
頸間的力道越來越大,他漸漸感到窒息,他淚流滿面,想要求饒,想要尖叫大喊,叫醒這牢中其餘人,哪怕是一個人也好,然而他發不出一點聲音,只能絕望地感覺到自己生機在一點點溜走。
他後悔了,他不該去招惹太師府,他不該去拿那封信,更久遠一點,他不該在那個姓陸的小子找到他時,第一時間生了貪慾,與戚家通風報信。更在收到舉告時,把對方收入牢中,施以極刑。
那個小子,那個姓陸的小子,他叫什麼來著?
許是生機慢慢流逝,他視線開始變得模糊,而在混混沌沌的暗色里,他看見那個人。
少年一身舊衫,掩不住的資質豐粹,一雙眼亮得灼人,像是含著怒火。他攔住他的轎子,把那些證據一一指給他看,他從千里之外的小縣車馬渡水而來,跪在他眼前,請求他說:「求大人,還我姐姐一個公道!」
他那時正忙著趕去應酬酒局,本不耐煩應付,卻在聽到「太師府」三字時戛然而止。
太師府啊……
那可是求也求不來的人脈。
這樣一份人情送上去,日後官路何愁不通達。他盤算著能藉此獲得多少好處,看不見那少年的眼淚與激憤。
不就被人玷污了清白,不就是死了個女人,不就是個教書先生家……
何至於此呢?
平人與官家爭,到最後苦的只是自己。他看著少年挺直的脊樑,心中思量,果真是讀書讀飄了,不知人間疾苦的呆書生。於是他親切將地上人扶起,怒道:「如此囂張惡行,放心,本官必還你姐姐一個清白。」
轉頭就將此事告知太師府。
然而那少年竟有幾分機靈,不知從哪知曉他的打算,竟在眼皮子底下逃走。他已對戚公子誇下海口,必須得給個交代,不得已張貼懸賞告示,蒼天有眼,竟真叫他等到了人。
少年的叔叔又將他送了回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