婦人的笑聲隱隱響起。
陸瞳目光一凝。
劉子賢與劉子德二人囚車邊,還跟著個形容狼狽的女人。這女人一身短褐長衣已布滿污跡,鞋掉了一隻,神情痴痴又有些癲狂,嘻嘻笑著,跟在囚車旁邊,邊拍手笑道:「我兒中了,我兒中了!我今後就是官家夫人了,日後要做誥命夫人!」
銀箏驚訝:「那不是……」
掌柜娘子的聲音從耳邊傳來:「劉家兄弟要被發配充軍,王春枝得知後就瘋了。天天跟在囚車後遊蕩,逢人就說兒子中了。」又嘆了口氣,眼底生出些同情:「真是造孽。」
陸瞳望向王春枝。囚車車輪慢慢地滾近了,套著枷鎖的囚犯們低著頭,或雙眼無神形如傀儡。劉子德兄弟呆呆站著,眼底枯涸如一汪死水。
「說好了的,說好了的,大老爺說要給我們官的……大老爺說話算話,我兒馬上就中了,嘻嘻……」
王春枝笑著從陸瞳身邊走過,看也沒看她一眼。
陸瞳半垂下眼。
盛京此次貢舉,天家震怒,故刑責很重。涉案考生枷號三月,然後發煙障之地充軍,至配所杖一百。
劉家雖家貧,但表嬸王春枝一向溺愛兒子,劉子德與劉子賢嬌生慣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,恐怕撐不到流放地。
王春枝恐怕正是因為如此,才會急火攻心,故而失智癲狂。
失智癲狂……
陸瞳攥緊手中油紙包。
常武縣的人說,母親臨死前,也是神志全無,日日癲狂,拿著他們三兄妹幼時玩耍的撥浪鼓坐在河邊喃喃自語。她無法得知母親那時候心中所痛如何,只記得幼時幾乎沒見過母親真正著急發火的模樣,母親總是很豁達爽朗,平和廣闊如一條長河,緩緩將世間所有不如意包裹。
但這條長河後來碎裂了。
家破人亡、骨肉離散,這是母親當時所遭受的。
人財兩空、禍不單行,這也是如今王春枝所遭受的。
她無法再見到母親了。但這世上有人痛母親所痛,瘋母親所瘋,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因果。
陸瞳望著囚車一行漸漸遠去的影子,眸中一片淡漠。
銀箏從她手裡接過油紙包提著,把傘往陸瞳手裡一塞,挽著她欲往回走。
正在這時,忽聽得前面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,伴隨著車夫高聲喝罵,陸瞳抬眸,就見長街盡頭馳來一輛馬車,馬車裝飾精緻,在這小街巷中如一道風直直衝來。銀箏驚了一驚,慌忙和陸瞳一齊往街旁避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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