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及此,杜長卿看對方的眼神便寬宥了幾分,甚至往裡鋪里瞧了一眼:「阿城倒個茶怎麼慢成這樣?不像話,我去催催!」
言罷,掀簾進了小鋪,還抓走了銀箏,貼心地將醫館留給陸瞳與裴雲暎二人。
裴雲暎看向陸瞳,笑了笑,語氣自然極了:「陸大夫。」
陸瞳不語。
昨夜在遇仙樓與裴雲暎相遇,她已猜到以裴雲暎的心機,勢必早已察覺出不對。但當時他什麼也沒問,他們二人對於彼此秘密心照不宣。
陸瞳沒想到他會在今日一早來仁心醫館,如此光明正大,不知他又在打什麼主意。
默了默,陸瞳走到鋪子的長桌前,拿過方紙和筆,低頭寫藥方,邊道:「這次方子不變,吃完這幾幅後,改換新藥方。」
裴雲暎見她動作,思忖一下,起身走到長桌前。
白紙上黑字龍飛鳳舞,若不仔細辨認,實在難以看出寫得是什麼,與她美麗端秀的外表截然不同。
他低頭看著藥方上的墨字:「怎麼字跡如此潦草?」
陸瞳:「大夫都如此。」
裴雲暎聳了聳肩:「昨夜雨大,陸大夫走得匆匆,沒著涼?」
陸瞳筆尖一頓,一滴墨從筆尖流出,在紙上氤氳出一大團暗色。她停筆,抬眸盯著眼前人,目露警告。
「裴大人到底想說什麼?」
她不想與裴雲暎在醫館談論此事,杜長卿雖有時看著不著調,有時卻在這些事情上異常精明。
裴雲暎不為所動,像是故意激她般開口:「不知陸大夫知不知道,范正廉死了。」
他語氣隨意,仿佛沒有看見陸瞳冷下來的臉色,繼續說道:「范正廉死前,曾有流言傳出,他勾結禮部操縱貢舉是太師府的意思,之後不久,范正廉就在獄中懸樑自盡。有人懷疑,是太師府滅的口。」
陸瞳不怒反笑:「大人難道認為,我有這個本事能讓獄中囚犯懸樑自盡?」
裴雲暎點頭:「陸大夫當然沒那個本事,不過,昨夜是戚太師嫡子戚玉台的生辰,陸大夫扮作舞姬上遇仙樓三層,恰好就是戚玉台所在宿閣。」
「我在想……」
他湊近陸瞳,盯著陸瞳的眼睛,淡笑著開口:「陸大夫不會一開始想要對付的,就是太師府吧?」
陸瞳心口一滯。
裴雲暎離得很近。
和昨夜滿樓珠翠紅帳中的逢場作戲不同,換上公服的青年好似連朱樓中那一點真實也褪去了,倚著桌櫃微微傾身,分明仍是含笑的眉眼,眼神卻如犀利刀鋒,一寸寸將人心底秘密斬破。
她知道此人心機,但過於聰明且不掩飾自己聰明,對旁人來說,便很容易成為一個威脅。
威脅……就該毫不留情鏟去。
正在這時,身後陡然冒出一個聲音:「你們在幹什麼?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