誠然,能順利矇混過關,也有裴雲暎自己藏得隱蔽的關係。
他見桌上有茶與乾淨的空杯,便自己伸手提壺斟茶,不過動作比起之前些微遲滯,這變化很微小,但陸瞳立刻察覺到了。
陸瞳抬眼看他:「你受傷了?」
裴雲暎倒茶動作頓了頓,並未否認:「有藥嗎?」
陸瞳轉身就走:「賣完了。」
她對當活菩薩沒什麼興趣,尤其是對面前這個深夜不請自來的在逃刺客。今夜實在兇險,一個不小心,她就要被裴雲暎連累,日後籌謀毀於一旦。
實在很難不遷怒。
「陸大夫。」裴雲暎坐在桌前,笑著喚她,「你不是說,治病救人的時候,你就只是個大夫。」
「現在這個時辰,你應該還是大夫吧?」
陸瞳腳步一頓。
這是在文郡王府,她替裴雲姝接生時說過的話。
那時候尚在生產中裴雲姝的掙扎與期望令她想到了陸柔,於是難得心軟了幾分,這心軟也連帶上了裴雲暎,為稍稍撫平他的焦躁,她才說出這麼一句。
沒想到會在這時被裴雲暎提起。
沉默片刻,陸瞳走到屋中柜子前,找出醫箱,從里取出一隻藥瓶,走到裴雲暎跟前往桌上一頓。
「五十兩銀子。」
裴雲暎:「……」
他抬頭:「你這是坐地起價啊,陸大夫。」
「求醫問藥,明碼標價。」
「我以為你要向我討個人情。」裴雲暎搖頭笑笑,好脾氣地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。
陸瞳接過銀票,一百兩銀子的銀票,這人倒是很大方。
她從匣子裡取來銅稱,稱了把散碎的銀兩,湊齊五十兩還給裴雲暎,語氣平淡無波:「殿帥的人情不太值錢,不如銀子實在。」
裴雲暎望著桌上那把碎銀,沉默一刻,評點:「陸大夫很是務實。」
陸瞳站在桌前,蹙眉看著他,再次提醒:「外面人已經走了,殿帥什麼時候離開?」
裴雲暎「嘶」了一聲,認真開口:「眼下你我在他們眼裡是同夥,出去撞上人,陸大夫也逃不了,還是再等等。」
他語氣隨意,仿佛與陸瞳間有很深的交情一般,絲毫不見外,卻讓陸瞳心中登時騰起一層薄怒。
因她自己所行之事隱蔽,陸瞳一向不欲與人過分牽連,當初夏蓉蓉住進小院,她都想法子讓夏蓉蓉搬離出去。
偏裴雲暎如今進了她的寢屋,還不知要逗留到幾時。
這人明明心機深沉,卻總能找到最無辜的理由,義正嚴辭的模樣看著就讓人生氣。
陸瞳按捺住心中冷意,走到另一邊榻邊椅子上坐下。
院中風雪夜寒冷,屋中如春溫暖,北風攜卷大雪從窗前經過,隱隱可見漫天碎玉飛瓊,屋中人卻在花窗上投下剪燭斟茶的暖色暗影。
靜謐而溫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