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絮絮地念,「做得好被搶功,做不好背黑鍋,拿的官俸買不了幾顆白菜,擔的風險就是掉腦袋,你只看表面光鮮,其中代價又豈是你一個小丫頭能擔得起的?」
陸曈問:「什麼代價?」
「什麼代價?」苗良方喃喃道,忽地一撩褲腿,「這就是代價!」
陸曈凝眸看去,目光微動。
寬大褲腿被撩至膝蓋,露出對面人那張傷痕累累的腿,那隻腿自小腿處完全萎縮,泛著恐怖的烏紫色,像一截乾癟沒有水分的枯木,僵硬嫁接在人的軀體之上。
瞧見陸曈臉色,苗良方哼了一聲,遂又將褲腿落下,道:「看見了沒有,你……」
「你的腿是被誰打傷的?」陸曈打斷他的話。
苗良方一愣。
這是該關注的重點嗎?
陸曈望向他:「你為什麼被趕出翰林醫官院?」
「你……」
「誰害了你?」
「……」
眼前人一句一句,語調平靜,問的他發懵。苗良方放在腿邊的手微微攥緊,低頭深吸口氣,道:「這都不是你該.」
「我可以幫你報仇。」
到嘴的話戛然而止,他猝然抬頭。
陸曈看著他:「不知誰害你到如此地步,但你若幫助我通過春試,進入翰林醫官院……」
「我可以幫你報復回來。」
年輕醫女神情寧靜,幽冷的承諾從她嘴裡說出來,仿佛再尋常不過的對白。茶盞上浮的裊裊熱氣給她美麗的面容覆上一層淡白薄霧,眼眸卻涼如深海。
她在誘他接受條件。
苗良方麵皮抽搐幾下,只覺得自己那隻已經多年未有知覺的腿不知何時,又開始漫出淺淺的疼。
「開什麼玩笑……」他喃喃道,緊接著,神情變得憤怒起來,怒視著陸曈:「開什麼玩笑!」
「哐當」一聲,茶盞被帶起的袖風拂到地上,傾倒一桌水漬。
不等陸曈說話,苗良方一把抓起擱在一邊的木棍,猛地衝出門去。
漏掉的茶水從桌角一滴滴流到地上,在地上匯聚成一小攤濕潤的水窪。
門後偷聽的杜長卿幾人撩開氈簾趕緊走了進來,杜長卿望著門外,摸不著頭腦:「哎,他怎麼走了?」
陸曈跟著望去,門外已沒有苗良方的影子,只有凌亂的腳印和木棍留下的影子落在覆著白雪的地面上,提醒著此人剛剛來過。
「他會回來。」陸曈低聲道。
……
夜漸漸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