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長卿腳下一個趔趄,差點摔倒,阿城扶著他下來。苗良方兩手都是藥茬,顧不得拄拐棍,從里舖深處一瘸一拐繞到陸曈身後,探著脖子問:「拿到春試名額了?」
陸曈低頭,從信紙中抽出一枚薄薄的銅片,銅片上寫了「仁心醫館」與陸曈姓名。
進春試場時,這個就是行令。
「太好了!」銀箏大喜過望,「姑娘能參加春試了!」
其實這些日子以來,苗良方教導陸曈為春試準備,但陸曈越是用功,醫館其他人看在眼裡反而越是擔心。太醫局的春試,醫行推舉的平人醫工名額究竟能不能過不得而知,況且那位太府寺卿的董夫人只要一聲令下,就可能讓陸曈在春試大門前無功而返。
但上天保佑,或許是那位董夫人看不上與這樣一個小小醫女使絆子,又或許在他們眼中,就算陸曈參加春試,最後也絕無可能通過,不過是自討苦吃,總之,董夫人沒在這裡頭插手,胡員外托人的舉薦,竟這樣順順利利地通過了。
陸曈望著手中薄薄銅片,眼中也浮起淡淡笑意來。
「今兒真是雙喜臨門。」杜長卿踢一腳阿城屁股,「去,把炮竹拿出來,給我們陸大夫慶祝聽個響兒!」
「東家,那不是夜裡守歲才放的……」
「叫你去就去!」杜長卿不耐,「少爺有的是銀子,還缺兩串爆竹?」
「噢。」阿城揉著屁股去了。
「挑最大最響的出來,就在門口放,爭取一個炮仗扔出去,整個西街都炸了!」
「噢!」
……
「噼里啪啦——」
一大早,街邊爆竹聲此起彼伏,拿著竹竿的小孩兒奔跑著,邊將手中鞭炮懸在檐下。
已是臘月三十,街上店鋪紛紛關門,遊子歸家,忙著祭祖、掛符、守歲,街上看不見幾個行人,大紅爆竹碎屑點著長街白雪,喧鬧的聲音卻把除夕的清晨襯得更加冷清。
殿帥府小院裡,往日在雪中撒歡的黑犬今日沒在——被段小宴領著回家去了。
長街爆竹聲隱隱約約順著窗縫吹進屋裡,司里,年輕人坐於窗前,半個身子陷在椅子中,深冬的陰天使得殿前司的光線不如往日明亮,而那孤寂也沾上幾分影。
他今日沒有穿公服,只穿了件紫檀色圓領錦衣,沉默地垂眸看著面前的猊梭鎮紙,不知在想什麼。
今日除夕,除了宮裡要值守的禁衛,其他殿前司的人都回家去了。
平時熱鬧的司衛,到了最熱鬧的佳節,反而越發廖然。
他其實也該回府去的。
無論再如何厭惡,每年除夕,他都要回裴府,他理應去祠堂為母親的牌位奉香。
但他不想回去,只在這空無一人的司衛中坐著,仿佛要坐到天荒地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