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讓我們來敬這位好師父,感謝她對我們陸大夫悉心教導,為我們西街教出一位女神醫——」
「感謝好師父!」阿城起鬨拍手。
「感謝好師父——」
起鬨拍手的聲音簡直要蓋過西街人家院子裡的炮竹聲。
阿城跳下凳,彎腰從桌下拖出一隻大銅盤,盤子裡放了幾顆紅橘和柿子,邊上偎著些柏枝。他把柏枝折斷,再掰開柿子和橘子,喊了一聲:「百事吉!」
陸曈怔住。
面前的銅盤在小院燭燈映照下,折射出朦朧的光彩。
坐在桌前的女子盯著腳下那隻堆滿了柿橘的大盤,眼底有一點恍惚。
很多年前,在她還是個小姑娘時,每年除夕之夜,母親也會這般擺上一隻大盤,讓家中幾個孩子依次將柏枝折斷。
「柏柿橘」,寓意「百事吉」。
她那時年幼,總吵著要第一個掰柿子,又因為力氣小,常常掰不好,掰得一手汁水,將新裙子弄髒。
她癟嘴要哭,被母親嚴厲阻止:「今日除夕,哭了晦氣!」
陸柔便探過身來,悄悄把碗裡那隻包了錢幣的餃子撥到她碗中。
陸曈還沒來得及綻開個笑,餃子就被陸謙眼疾手快地從她碗中夾走,少年對她扮了個鬼臉:「多謝啦!」
「哇——」的一聲。
憋了半日的眼淚,最終還是流了出來。
陸曈對於除夕的記憶總是很熱鬧,直到離開常武縣之後。
芸娘除了要試藥和按時餵她解藥,大部分時候都不在山裡。陸曈在落梅峰呆了七年,這七年裡,每一年的除夕都是陸曈一個人過的。
剛到落梅峰的頭幾年,陸曈心中總是暗暗期待著今年不是一個人。有時候,她寧願芸娘留在山裡讓她試藥,也不想在除夕夜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山裡。
試藥的痛苦總要好過一個人守歲的寂寞。
在那種熱鬧的時候,人的孤獨總被無限放大。
但最後她只能把撿拾到的枯枝和幾個不太成熟的野果擺在一起,放在鐵盆里,一個人用力掰開,小聲對自己說——
百事吉。
「百事吉——」院子裡笑聲嘈雜。
陸曈眼底有莫名情緒閃過。
很多年了,第一次,她不再是自己對自己說「百事吉」。
銀箏舉著酒碗湊過來,她是真高興,喝了不少,面頰緋紅,雙眼亮晶晶地瞅著陸曈。
「姑娘,」她問:「是不是很吵?」
陸曈搖頭。
銀箏鬆了口氣:「那就好,我還想著您喜靜,這麼多人吵吵鬧鬧,您會不高興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