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曈垂下眼睫,聲音很輕:「不會。」
她在落梅峰呆了太多年了,自己對自己說過太多次新年好,以至於都快忘了,她其實很喜歡熱鬧。
她原來很怕寂寞。
杜長卿還在那頭嚷嚷:「讓我們提前祝陸大夫春試場上一鳴驚人,艷壓群芳!」
苗良方給他潑涼水:「那麼多太醫局子弟,還艷壓呢?大言不慚。」
「怎麼不能?俗話說情場失意考場得意,我們陸大夫情路多舛,那勞什子未婚夫和董少爺一個賽一個不靠譜,說不準考場就得意了呢!」
「什麼?陸大夫還有未婚夫?幾時的事?」
「嗨,那又不重要,男人哪比的上前程要緊。」
「這倒也是。」
阿城盯著小院的上空,喃喃開口:「今夜子時,德春台要放煙花,咱們院子裡能看見。」
「好啊,」杜長卿醉眼朦朧,指天調笑,「貴人花錢,平人享受,有便宜不占王八蛋,今夜熬歲必須守到子時!」
這頓年夜飯沒能吃到子時。
杜長卿喝醉了。
少東家擺出一幅千杯不醉的架勢,一壇屠蘇酒還沒喝完,人就溜到了桌子底下。
單是這樣也就罷了,他酒品也不好,醉了就滿院上房揭瓦,吐得地上到處都是穢物。
苗良方實在看不過眼,對陸曈道:「他一個年輕男子,醉了宿在你院中像什麼回事,被旁人知道了嚼口舌不好。」
言罷,招呼阿城,一起架著爛醉的杜長卿先回家去了。
他三人走後,小院裡霎時間冷清了許多。銀箏搖搖晃晃站起身:「我來收拾屋子.」被陸曈攔住。
銀箏今日也喝了不少,大約是心裡高興。自打她跟了陸曈以來,一直也是提心弔膽,然而除夕總能讓人拋下一切,浸在這暫時的喜悅中。
陸曈扶銀箏進了屋,替她除去鞋襪,又為她擦洗面頰,最後給她蓋上被子,退出屋子,輕輕關上房門。
夜色冷清,遠處偶爾有一兩聲炮竹響起。小院一片宴席散後的杯盤狼藉,映著曲終人散的狼狽。
天下無不散之筵席,明年除夕,她應當不會與他們一起過了。
陸曈蹲下身,把地上傾倒的酒罈杯盞撿起,連帶著那些殘羹剩菜倒進泔水桶,把木桌仔細擦淨,搬回原位。
她又回到廚房,收拾灶台,清洗今日碗盞。
她洗得很慢,仿佛這樣就能讓這個新年過得再慢一些。最後,她又提來清水,就著燭燈,把小院的青石板潑灑一遍。
青石板被洗過了,乾淨得發亮,映著天上的月亮,像浮動的水。
月光溫柔注視著她,小院恢復了伊始的整潔,所有盛宴痕跡被統統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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