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歡笑、嘈雜的笑語,走調的歌聲、直白的近乎粗俗的祝酒辭,連同那些人的影子消失不見。
只有梅樹花枝搖曳。
陸曈抱著那隻大銅盤,把大銅盤放在院邊檐下的石台上。
銅盤裡,折斷的柏枝簇擁著掰開的紅橘熟柿,格外喜慶熱鬧。
她沒把這隻銅盤裡的東西倒進廢棄的泔水桶,或許是因為可惜,或許是因為捨不得。
冬夜清寒,月光也涼,她在石台前停下,伸出手,從銅盤裡取出那隻被掰開的蜜橘,剝掉橘皮,把一瓣蜜橘放進嘴裡。
橘瓣很冰,像甜的雪,從喉間滑進去,因為熟透了,甜得發苦。
她站在院子裡,默默吃完了一整個蜜橘。
夜裡漸漸起風,風颳過人臉,臉頰也被凍得生疼。陸曈吃完橘子,對著那隻熱熱鬧鬧的銅盤輕聲說:「百事吉。」
百事吉。
她想起杜長卿站在桌上賭咒發誓要學會殺魚,苗良方在桌下拿拐棍杵他的臉,阿城央銀箏給他打個兔子形狀的彩絛,對銀箏手忙腳亂比劃兔子的式樣……
小院清寂,陸曈微微笑了起來。
她不知道未來會不會萬事順吉,那聽起來太過奢侈,但今夜,至少在今夜,她從這句祝詞中獲得了短暫的慰藉……
還有溫情。
陸曈回到寢屋前,屋門上還掛著阿城編的大紅穗結,可以驅邪納吉的吉祥穗。
她推門走了進去。
走時沒吹燈,書桌上點的那盞油燈還亮著,陸曈關上門,朝里走了兩步,唇角笑意還未收起,陡然間汗毛直立,猛地看向窗前。
昏暗燭火下,不知何時站了個人。
那人倚著桌角,正低頭看著手裡一張薄薄紙頁,聽見動靜,他抬頭,露出一張熟悉的臉。
裴雲暎。
陸曈面色一寒。
裴雲暎盯著陸曈的眼睛。
年輕人精緻的眉眼在朦朧燈火下顯得異常柔和,拿刀的手骨節分明,修長漂亮,松松捏著那張單薄紙頁。
分明在笑,眸色卻涼得像雪。
「這是你的復仇名冊嗎?」他彈彈手中紙卷,不經意道:「怎麼上面還有我的名字?」
陸曈瞳孔一縮。
那張薄薄的紙卷上,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,有些被人划去了,有些像是新添不久,在燭火下如畫上去的漆黑蠕蟲,又像刺進人皮的咒,透著陰冷與森然。
陸曈渾身緊繃,冷冷看著面前人。
年輕人笑了一下,盯著陸曈,逆著光影一步步朝她走來。
「談談吧。」
「陸三姑娘,陸敏。」他淡淡地說。
六筒:沒想到吧!你也在我的死亡筆記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