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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京太醫局春試過後,所有的學生考卷都會送到翰林醫官院,由挑選出的十位醫官批閱。
為期七日的批閱期間,所有閱卷考官不得外出,吃宿都在偏殿,以加緊時間在七日後出春試紅榜。
今日是閱卷最後一日。
常進是閱卷主考官的一員。
今年春試與往年不同,一來是由那位最嚴苛的紀珣紀醫師親自出題,剛考完就聽號捨出來的學生鬼哭狼嚎,二來新增一科「驗狀」,太醫局的這些學生本就於這門新醫科學得勉強,素日還好,一到春試,交上來的考卷慘不忍睹,一下就現了原形。
偏殿裡擺了一張巨大長桌,左右各自坐著醫官,每人面前都摞著一疊排得高高的考卷,不時有嘆氣聲傳來。
「將青蒿矬細,加水三升,童便五十升,同煎至一升半,去渣留汁再煎成膏,做成丸子,每服二十丸,空腹時,臥下用溫酒送服……童便五十升……五十升……」
說話聲陡然尖利:「五十升,這是治癆病?我看這是要把人送走!」
常進看了說話的醫官一眼,搖了搖頭,又瘋了一個。
長時間呆在偏殿裡沒完沒了閱卷,時日長了都受不了。尤其是看到有些錯漏百出的考卷,時常把人氣得不輕,也為醫官院未來新進的這批醫官感到擔憂。
「這麼簡單的題目都錯,他成日在太醫局都學些什麼,吃屎嗎!」方才發瘋的醫官捂著胸口吸氣。
旁邊醫官遞了一杯水去,寬慰道:「氣大傷身。今年送來的考卷就沒幾份能看的過眼的,要我說,還是紀醫官的錯。」
常進抬起頭問:「這與紀醫官何干?」
「關係大了!他把題出得這麼難,太醫局那幫小子,一看就心生退意,勉強答幾題,後面可不就破罐子破摔亂寫一通了?」
這話倒是事實。
對面一醫官托著腮,險些要把筆桿咬爛,「沒幾份考卷過得去眼,不知今年二十個醫官名額能不能湊夠。」
今年春試由上至下取二十考生,這二十考生一部分進御藥院,一部分進翰林醫官院。往年挑選二十位醫官並不難,然而今年紀珣題目出得太難,以至於卷面難看得過分,真要點出二十位醫官,倒還叫人有些心虛。
「嗨,你這算什麼,你瞧常醫官那頭,那才是卷卷難看!」
說話人幸災樂禍,被點到的常進卻面露痛苦之色。
別人便也罷了,他負責批閱的醫科,恰好是今年新增的那門「驗狀」。
這本就是一門新醫科,老實說,就連翰林醫官院的醫官們也不敢說精通。之所以由他負責批閱,還是因為他少時曾跟著一位仵作官幹過一段日子,比別的醫官更懂驗狀。但即便如此,常進也覺得紀珣這題目出得有些超過了些。
連他都覺得超過,更勿用提太醫局那群小子了。有的答了半截便不答,有的一看就是胡編亂造,更有甚者,乾脆交了白卷,上面一個字都沒畫,儼然自暴自棄了。
整整五日了,他就沒見著一份把試題答完的考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