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菖蒲看向朱茂的目光就帶了幾分譴責,這樣一個瘦弱姑娘,朱茂把人家關在祠堂里跪三天,簡直歹毒。
朱茂沒注意到石菖蒲的眼神,略帶緊張地注視著何秀將陸曈攙扶到院子裡。
邱合正在院子裡等著。
陸曈一出祠堂,就見院中站著個穿檀色圓領錦衫的老者,須鬢皓然,身材圓潤,正站在不遠處眯著眼打量她。
朱茂道:「這是御藥院的邱院使。」又一指旁邊穿石色長衫的中年男子,「這是石醫正。」
陸曈斂衽:「邱院使、石醫正。」
邱合捋一把長須,看似昏聵的老眼目光犀利:「聽人說,此批送進御藥院的紅芳絮全由你清洗整理?」
「是。」
「那你說說看,你是如何清理整理這批紅芳絮的?」
陸曈抬頭,院中眾人的目光一瞬都落在她身上,或好奇或緊張,唯有何秀滿是擔憂。
「我是用黑豆汁、紫蘇汁、青黛汁、藍汁、蜈蚣搗汁煮水,浸泡清洗的紅芳絮。」
話一出口,院中眾人都愣了一下,邱合更是蹙起了眉。
朱茂輕斥:「胡鬧,紅芳絮一向以溫清水清洗整理,誰讓你自作主張了?」
這話不假,在陸曈到南藥房之前,過去多年的紅芳絮一直都是如此處理,何秀也是這樣做的。
邱合抬手,阻止了朱茂接下來的詰問,看向陸曈:「你為何要如此處理紅芳絮?」
陸曈想了想,低頭跪了下來。
她道:「眾所周知,紅芳絮毒性強烈,但隨著採摘下來,至多七日,毒性淡去大半。對製藥者來說是好事,但對保留藥性來說恰恰相反。」
「紅芳絮花絮花香最毒,其根莖雖無香氣,卻是藥性至烈之處。但只要用黑豆汁、紫蘇汁、青黛汁、藍汁、蜈蚣搗汁煮水,浸泡一天一夜,就能保留住根莖藥性。」
「我查過藥房供給南藥房的藥冊,發現整個宮中只有做一夢丹時須耗用紅芳絮藥材。而只要如此處理紅芳絮,保留其藥性,卻根除其花香,就能既不影響製藥者身體康健,又能使一夢丹發揮出最好效用。」
她一口氣說完,伏下身去,聲音平靜:「下官自作主張,擅自以其他方式清洗整理藥材,何醫工並不知情,還請院使明鑑,所有後果,下官願一力承擔。」
朱茂張了張嘴,沒說話,邱合面上笑眯眯的,不見半分氣怒之色,只略略沉吟一下便道:「那你又是如何知曉這種處理方式的?」
御藥院和醫官院存在多年,其中不乏精通醫理者,可關於紅芳絮的毒性如何處理卻一直是難題,否則也不會年年都被柔妃宮裡的人罵得狗血淋頭了。
陸曈依舊跪著,神色謙恭:「回院使,下官小時在家鄉時曾受此毒草困擾,多虧路過一鈴醫救治方才好轉。下官曾見她如此處理紅芳絮,就此記了下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