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的眼神卻並不親切。
那雙漂亮的黑眸燦若星辰,卻似靜水深潭,只一眼便讓人生出寒意。
崔岷心中一緊,驀地生出絲畏懼。
他與這位殿前司指揮使相交甚少,此人年輕有為,素日裡見了也總是明朗愛笑,仿佛極好親近。然而年紀輕輕身居高位,又有誰心思簡單?這些年與他作對的,不是出事就是貶職……
他這副溫煦皮囊下,仿佛藏著另一副乖戾心腸。
總讓人有種沒來由的直覺,誰要是迕逆違背了他,下場多半慘烈。
崔岷不願、也不敢與他作對。
收起心中不甘,崔岷拱手道:「殿帥說笑,殿帥府武衛有需,理應奉值。」他轉頭,對陸曈叮囑:「陸醫官,你就去殿帥府,金大人之急症,仍由曹槐行診。」
不管裴雲暎是不是特意為陸曈解圍,此言都算賣了裴雲暎一個面子。
人群中的曹槐聞言,頓時面露失望。林丹青和常進卻鬆了口氣。
陸曈站在原地沒動。
裴雲暎看了她一眼:「陸醫官?」
陸曈斂眉:「是。」
崔岷笑了:「好。」
然而下一刻,陸曈抬起頭:「不過院使,金大人那頭,下官仍想與曹醫官一同行診。」
此話一出,廳中驀然安靜。
眾人盯著她的目光霎時古怪。
明明已遠離那等糟心事,不必與金顯榮攪合在一處,怎麼還自己上趕著往上湊?這人是傻子不成?
林丹青猛地朝陸曈使眼色,陸曈恍若未覺,只對著崔岷靜靜地道:「下官會分配時辰,去殿帥府行診與為金大人行診兩不耽誤,還望院使准允。」
她說得平靜真摯,仿佛真是真心實意想要謀得此份差事,翰林醫官院中的確有新進醫官為了在上峰面前掙臉面,顯得自己勤勞敬業,搶著多幹活……但也要看清搶的差事是什麼。
這差事換做別的醫官,可不會如此積極。
裴雲暎在聽到陸曈說完後,目光便落在了她臉上,帶了幾分安靜的審視。
陸曈不言,崔岷視線在他二人身上打了個轉,良久,慢慢笑起來。
他讚許:「陸醫官一片仁心,很好。」
「既是陸醫官自己所求……」
他故意咬重「自己」二字,神色溫和欣慰,「允。」
……
廳中的暗流涌動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流過去了。
醫官們各自散去,自己做自己的事。
陸曈拿著藥帖,進了裡間藥廳。
藥廳不算寬敞,地上堆滿尚未整理的一批新藥,靠牆處有一排木櫃,裡頭堆放醫官們尋常要用的常用藥物。
